【第78章 陳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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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後，景若楠重新回到桌前。她拿起那張陳潔的照片，看了很久。
十七歲。高二。校服。馬尾辮。笑容乾淨。
一個本該坐在教室裡的女孩，三年前消失在白沙鎮的某條路上。她的父親，為她斷了三根手指，告了三年，無人理會。而那三個將她帶上車的人，至今還在白沙鎮上，吃著香喝著辣，管著市場，管著土地，管著派出所。
景若楠把照片輕輕夾進自己的筆記本裡。
“陳潔，”她在心裡說，“不管你在哪，不管你還……在不在。你的事，我一定查清楚。”
馬奎是第二天傍晚到白沙鎮的。
他把車停在鎮外一公裡處的路邊，換了件深藍色工裝夾克，戴了頂舊帽子，步行進了鎮子。韓東升在鎮口接應他。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了白沙村最西邊的一處破舊土坯房前。
那是陳有福的家。
院子沒有圍牆，隻用幾根竹竿和破漁網圍了個圈。院裡堆著一些廢紙殼和空酒瓶，看樣子是靠撿廢品為生。土坯房的門半掩著，裡麵黑黢黢的，沒有開燈。
韓東升敲了敲門。過了好一會兒，裡麵才傳來一個沙啞的、警惕的聲音：“誰？”
“陳大爺，是我。前兩天在麵館，跟您一起吃過麵的。”
門從裡麵打開了一條縫。陳有福探出半個腦袋，認出了韓東升。他又看了看馬奎，目光裡滿是戒備。
“這是馬警官。市裡來的。就是我跟您說過的，來接您去城裡說事的人。”韓東升壓低聲音。
陳有福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他猶豫了很久，才慢慢把門打開，讓兩個人進了屋。
屋裡隻有一盞昏黃的白熾燈泡，吊在房梁上，發出微弱的黃光。
牆角堆著半屋子撿來的廢品，空氣裡彌漫著潮濕和發黴的味道。
一張木板搭成的床，鋪著一條看不出顏色的舊棉被。床頭放著一個鐵皮盒子，盒子上落了一層薄灰，但顯然被經常擦拭。
陳有福在床沿坐下。他沒有請他們坐，因為屋子裡沒有第二把椅子。馬奎和韓東升就站在他對麵。
“陳大爺，我是康河市公安局刑警隊的馬奎。”馬奎的聲音很平，帶著一種基層民警特有的、讓人安心的樸實，“景局長讓我來，接您去市裡說事。您女兒的事，市局要重新查。”
陳有福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殘缺的手。那三根斷指處，已經長成了圓滑的疤痕。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陳大爺，您知道錢大勇的妹夫在縣裡哪個部門當乾部嗎？”馬奎問。
陳有福點了點頭：“縣法院。執行局的。姓孫。孫德厚。”
馬奎和韓東升交換了一個眼神。法院執行局。怪不得陳有福申請強製執行，一分錢都執行不到。原來案子到了他妹夫手裡。
“陳大爺，您女兒失蹤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馬奎蹲下身，與陳有福平視。
陳有福的身體開始顫抖。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像是要把積攢了三年的痛苦，一口氣全部吐出來。
“那天晚上，小潔放學回來，說要去鎮上買本子。她騎了自行車去的。我在家等她。等到天黑，她沒回來。
我去鎮上找。找了一夜，沒找到。第二天早上，有人跟我說，看見她上了一輛麵包車。白色的。車牌，我記得。我抄下來了。”
“車牌號是多少？”
陳有福站起身，走到床頭，打開那個鐵皮盒子。盒子裡放著一些零碎的東西：幾根舊鋼筆、一個塑料發卡、一張揉皺的獎狀。
他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地移開，最後從盒底翻出一小片已經泛黃的紙片。上麵用圓珠筆寫著一串歪歪扭扭的數字。
馬奎接過紙片。那串數字是：康A·48762。
“您確定是這個？”
“確定。”陳有福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清晰，“我記了三年。每天都在心裡背一遍。不敢忘。忘了，小潔就真的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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