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康河的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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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若楠沒有再說話。
她重新啟動車子，開進了雨幕中。
兩年前，她是省廳刑偵總隊最年輕的副處級偵查專家。
韓東升，是她的搭檔，也是省廳最精銳的“尖刀”之一。
兩個人在“九二零”大案中，曾經並肩作戰，將一整個跨省販毒網絡連根拔起。
但在案件的最後階段，由於上層有人急於求成，強令他們收網，導致一名關鍵線人暴露被殺。
韓東升一怒之下，在慶功會上當眾掀了桌子，指著廳長和部裡來的人罵“草菅人命”。
如果不是景若楠拚死攔著，他可能當場就被帶走。
那之後，韓東升脫了警服，回了老家。
沒人知道他在乾什麼，也沒人敢問。
但景若楠知道，這個男人的血，從來沒有冷過。
她更知道，在康河這片黑水裡，她需要一個像韓東升這樣的人。
一個不屬於這個體係、不受任何規則約束、卻能於無聲處聽驚雷的人。
當天晚上，景若楠把韓東升安排在了城郊一個老舊小區裡。
那是她在康河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一個人——市紀委副書記鄭雲嵐，私下幫她找的落腳點。
鄭雲嵐是景若楠在康河認識的第一個人。
半年前，省紀委組織的一次培訓上，兩人同住一個房間，聊了三個通宵。
鄭雲嵐比她大五歲，是土生土長的康河人，卻對康河官場的痼疾深惡痛絕。
她在紀委係統乾了十幾年，查過不少案子，但每次查到最關鍵的時候，總會有來自上麵的“招呼”讓她停手。
“若楠，康河的問題，不在江湖，在廟堂。”
當天深夜，鄭雲嵐來到那個老舊小區，給景若楠帶來了一套全新的被褥和幾箱礦泉水，“龍天翔，不過是一條被人養大的狗。真正難對付的，是那個喂狗的人。”
“你覺得，那個人是誰？”
景若楠問。
鄭雲嵐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望向遠處燈火通明的市區方向。
她的側臉映在玻璃上，神情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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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康河，能讓省廳督導組的人一個電話就閉嘴，能讓市局辦公大樓的監控‘碰巧’壞掉，能讓法醫在屍檢報告上‘忽略’指甲刮痕的人，你覺得能有幾個？”
景若楠沒有回答。
她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答案，但她需要證據。
“陳國棟手裡的東西，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一份名單。”
鄭雲嵐放下窗簾，走到沙發前坐下，“一份康河市政法係統內、與龍天翔有利益勾連的官員名單。老陳查了那麼多年，不可能一無所獲。他隻是沒來得及把東西交出去，就被搶先滅了口。”
“那份名單，會不會已經被對方拿走了？”
景若楠問。
“不會。”
鄭雲嵐搖頭，“如果東西已經落到龍天翔手裡，他就不會急著要陳國棟死，陳國棟一死，所有的線都斷了。
龍天翔現在最擔心的，不是陳國棟死了，而是陳國棟死前，到底把東西藏在了哪裡。所以，他一定會繼續找。而我們也要找。就看誰先找到。”
景若楠沉默片刻，走到桌旁，從包裡取出一個筆記本，翻開。
上麵工整地寫著幾行字：
“一、陳國棟死前提到‘那本《刑法》’，疑似故意放出的煙幕。
二、彩票背麵號碼：13873264?，最後一位模糊。
三、照片碎片：雲頂天宮內部裝飾？
四、內鬼：有權限進入陳國棟辦公室、調整市局監控、影響留置點安防的人。範圍：局黨委班子、後勤保障部門、督察支隊部分人員。
五、龍天翔背後：至少有一名處級以上、與省廳有直達通道的保護傘。”
鄭雲嵐看著這些文字，點了點頭：
“你的思路是對的。但你要小心，若楠。你在明處，他們在暗處。你現在走的每一步，都可能被對方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是，當你開始組建自己的班底時，他們會不遺餘力地往裡麵摻沙子。”
“所以，我暫時不打算在局裡大張旗鼓地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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