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下一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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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國良在景若楠的辦公室裡，從晚上九點半一直寫到淩晨兩點。
整整四個半小時。
他寫了二十七頁紙。
從他當年怎麼被龍天翔的律師約出去吃飯，到後來每一次收錢、每一次被威脅、每一次見到龍天翔的人如何處理那些“不聽話”的人，寫得事無巨細。
有些字跡因為手的顫抖而歪斜，有些段落的筆跡又因為情緒激動而力透紙背。
何小琴一直坐在旁邊，看著丈夫寫。
她的眼淚流乾了，整個人像一尊沉默的雕塑，隻有眼睛還是活的，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正在成形的文字。
景若楠沒有打斷他。
她坐在辦公桌後，一邊看省廳的檔案，一邊等。
淩晨兩點十分，孫國良終於放下了筆。
他的右手已經僵硬得幾乎張不開，臉上卻有一種奇異的、劫後餘生的鬆弛。
仿佛那些壓在心底三年的話一旦落到紙上，他這個人，才算真正活了過來。
“景局長，寫完了。”
他的聲音沙啞，像破舊的風箱。
景若楠走過去，拿起那疊紙，快速翻看了一遍。
越往後看，她的眉頭皺得越緊。
孫國良不僅供述了李雙河案的內幕，還在後麵幾頁，寫下了一個景若楠此前並不知曉的重大情況：
“天元置業旗下，有一個專門負責‘處理麻煩’的暗組，對外掛在保安公司名下，實際不穿保安服、不進公司編製。這個暗組的頭目就是馮七。
暗組的成員，有些是退役的散打運動員，有些是外地流竄過來的亡命徒，還有兩個，是康河市局以前開除的輔警。
龍天翔給他們每個人配了槍，槍從哪來的，我不知道。但我聽馮七喝多了說過，省裡有人。”
最後那句話，景若楠反複看了三遍。
“省裡有人。”
槍支，從來不是黑社會能輕易搞到的東西。
尤其是製式槍支。
如果龍天翔的暗組人手一支槍，那這些槍的來源，一定和公安係統內部的槍支管理漏洞有關，甚至可能直接指向某個能接觸到警用槍械的高層。
“這件事，你還跟誰說過？”
景若楠問。
孫國良搖了搖頭：
“沒有。我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我連我老婆都沒說。”
何小琴抬起頭，看了丈夫一眼。
她的眼神裡沒有怨恨，隻有一種深重的疲憊和心疼。
景若楠點了點頭。
她走到門口，打開門，朝走廊裡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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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隊。”
馬奎一直等在門外，聞聲立刻推門進來。
他顯然已經等了很久，眼睛紅紅的，身上還帶著一股寒氣。
“把孫國良和他愛人，帶到刑警隊的安全屋。你親自安排，找三個信得過的兄弟，二十四小時輪班守著。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觸他們。包括市局內部的人，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
馬奎看了一眼孫國良，沒有多問，上前一步，朝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
孫國良站起身，腿有些發軟。
何小琴連忙扶住他。
經過景若楠身邊時，孫國良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對著景若楠深深地鞠了一躬。
“景局長，謝謝你。三年了，這是我這三年，第一次覺得，自己還能算個人。”
他說完，便和何小琴一起，跟著馬奎離開了。
景若楠回到辦公桌前，將那二十七頁證詞鎖進抽屜最深處。
然後，她走到窗邊，撥通了韓東升的電話。
“孫國良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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