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那個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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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若楠沒有否認。
“景局長，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顧承業忽然笑了笑，語氣從容而緩慢，像是要給她講一段塵封已久的往事。
“三十八年前，我從省城調到康河地區公安處。那時候的康河，窮，亂，到處都是痞子、路霸和靠水吃水的黑船幫。
我那時候年輕，和你的老師林浩然，一起住在一個六平米的宿舍裡。我們倆白天辦案，晚上躺在吱呀響的木板床上，聊這個國家的未來。聊我們當警察的初心。”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像是在回望一段已經模糊的歲月。
“後來，我們辦了一樁案子，一個叫陳老栓的采砂老板，死在了河裡。屍檢報告說，是溺水身亡，但我看得出來，那是被人打昏後扔進河裡的。
我要查，林浩然攔住了我。他說，這個陳老栓，背後牽著一根線，那根線，通到省裡，我那時候不信邪，非要查。
結果呢？三天之後，我被調離了公安係統，去了省裡一個冷板凳上坐了十年。而林浩然，留在了康河。
他知道那根線是誰，但他沒動手。再後來，他也有了女兒，有了軟肋。人一旦有了軟肋，就不會那麼硬了。”
景若楠的心，像是被一隻手慢慢攥緊。
“林浩然不是一開始就是誰的棋子，他隻是學會了，怎麼在這個世界上活著。”
顧承業說這話時，語氣裡沒有嘲諷，隻有一種看透世情的平靜，“所以，當他看到你的時候，他一定很感慨，你太像當年的他了。
乾淨，鋒利，什麼都不怕。你這樣的年輕人，就像一把剛出鞘的刀，可刀太利了，容易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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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們就把陳國棟折斷了。”
景若楠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顧承業的笑容，緩緩消失了。
他看著景若楠，看了很久，然後輕輕歎了口氣。
“景局長，你會不會覺得，我和你聊天，是為了收買你？”
他問。
“你收買不了我。”
“我知道。”
顧承業點了點頭，表情裡竟有幾分真誠的無奈，“但我想試試，因為我不想再看到第二個陳國棟，也不想看到第二個顧承業。”
他站起身，走到書桌前，從抽屜裡取出一個文件袋，放在景若楠麵前。
“這裡麵，是康河市近三十年來，所有涉黑涉腐案件的‘不可見光’卷宗。有些案卷，連省公安廳的檔案庫裡都沒有。我一直留著，等著有一天，能交給一個能走到最後的人。”
景若楠看著那個文件袋，沒有伸手。
“為什麼給我？”
她問。
顧承業轉過身，背對著她，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因為我已經走不完了。而你和陳國棟一樣，是那種會走到最後的人。當年，我選擇活下來。現在，我想看看，一個不怕死的人，能不能把康河，真正地翻過來。”
景若楠站了很久，最終，她拿起了那個文件袋。
她沒有說謝謝，也沒有說再見。
她隻是轉身，朝門口走去。
背後，顧承業的聲音再次響起，極輕，極淡：
“林浩然是最後一個知情人了，你要小心他。但也不要恨他，他和你一樣，不過是被康河選擇的人。”
景若楠的腳步頓了一瞬，然後，她推開門，走進了康河深冬的暮色裡.....
康河市的雪，在傍晚時分又下了起來。
景若楠回到辦公室，將顧承業交給她的文件袋，和那份從檔案室裡取出的“1987·卷四十三”並排放在一起。
兩摞材料，一摞泛黃發脆，一摞還帶著新鮮的油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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