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最後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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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之沒有說話，隻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景若楠轉身走出會見室。
她的腳步，比來時更慢了。
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她知道，那場三十年前的大火，那具被草草掩埋的白骨，以及林浩然手中那個記錄了無數人罪名的本子，才是撬動整個康河黑網的最後支點.......
晚上九點，省公安廳招待所。
這家招待所位於省廳大院東側一條安靜的小街上。
外表老舊，內裡卻收拾得異常整潔。
住在這裡的，大多是各地來省廳開會的基層乾部。
景若楠按著手機裡那條消息，找到了108房。
房門虛掩著，透出一線暖黃的燈光。
她沒有敲門，直接推開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不大的標準間。
靠窗的茶幾旁，林浩然穿著那身筆挺的警服，正襟危坐。
茶幾上，放著一個黑色的牛皮筆記本。
那本子很舊了，封皮磨損得厲害，邊緣已經開裂，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綁著。
“來了。”
林浩然抬起頭，看著她，臉上帶著一種很淡的、幾乎看不出情緒的微笑，“坐吧。茶給你泡好了。”
景若楠在對麵坐下。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個黑色筆記本上。
“老師，您說有些東西要交給我。是這個嗎？”
她問。
林浩然點了點頭。
他沒有急著把本子推過來，而是伸出手，輕輕按在封皮上，像按著一個跟了他很多年的老物件。
“這個本子，跟了我二十年。”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把它交給任何人。沒想到，最後還是要交到你手上。”
“為什麼是我？”
“因為隻有你，敢把它交給紀委。”
林浩然看著她，眼中忽然有了一種釋然似的光，“我這輩子，做了很多錯事。有些錯，是一步錯，步步錯，你一直叫我老師。
可我知道，我教你的那些東西，我早就做不到了。這個本子，是我的罪，也是我的命，現在，我想把它交給能救康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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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若楠沒有動。
她看著林浩然的臉，想從那裡找到一絲偽裝的痕跡。
但她找不到。
眼前的林浩然，和那天在省廳辦公室裡一樣，平靜得近乎透明。
“您真的想清楚了？”
她問，“如果我拿了這個本子，您的前途，就真的到頭了。”
林浩然笑了笑。
那笑容裡，有一種很久遠的、幾乎被遺忘的年輕味道。
“若楠，我早該在三十年前，就把這個本子交出去。如果那時候我交出去，陳國棟就不會死，那場火，也不會白燒。”
他的手，慢慢從本子上移開，推到了景若楠麵前，“拿著吧，這是我能給你上的，最後一課。如果有一天，你也坐在某個位置上，遇到了和我一樣的選擇，希望你，別學我。”
景若楠的手，按在了本子上。
她感覺到牛皮封麵下那厚厚一疊紙頁的觸感，粗糙而沉重。
“老師，我不會跟您說謝謝。”
她抬起頭，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但她的聲音卻異常平靜，“這個本子，我會按程序交上去。您自己，也要為做過的事，承擔後果。”
林浩然沒有看她，隻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麵的熱氣。
那動作，像極了三十幾年前，在康河那間狹小宿舍裡，兩個年輕人擠在煤爐旁取暖時的樣子。
“你長大了。”
他輕聲說了一句。
景若楠站起來，將筆記本小心翼翼地收進隨身的挎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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