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潮聲裡的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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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若楠下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腰。
海風撲麵而來，帶著一股鹹腥而潮濕的氣息。
她抬頭望去，這個村子的確很小。
低矮的石屋沿著山坡錯落排列，屋頂上壓著防台風的石塊，幾條狹窄的巷子蜿蜒伸向海邊。
她找到村委會，見到了村主任。
那是一個六十來歲的黑臉老漢，用帶著濃重海陽口音的普通話問她來乾什麼。
景若楠拿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證明，是她通過省廳同學關係弄來的“團省委青年誌願服務隊”介紹信。
“我們來支教。聽說這邊小學缺老師。”
景若楠笑著說。
村主任眼睛一亮，態度立刻熱情起來：
“哎呀，歡迎歡迎！俺們村小學就一個老師，肖老師一個人教三個年級。年紀大了，腿又不好。你們要是能住一陣子，可太好了。”
景若楠麵上不露聲色，心裡卻是一動。
肖老師，肖玉珍。
她還在這裡。
而且，還在教書。
村主任領著他們去了村裡唯一的小旅館——一棟由舊倉庫改造的二層小樓。
房間簡陋，但還算乾淨。
安頓下來後，景若楠讓韓東升留下整理裝備，自己一個人去了村裡的小學。
那所學校，和韓東升照片上的一模一樣。
兩間平房，掛著褪色的紅磚牆。
操場隻是一塊鋪了碎沙子的空地上，豎著一個籃球架，籃板已經裂了。
她到的時候，正是課間。
六七個孩子從教室裡跑出來，在空地上追跑打鬨。
景若楠站在校門口，朝裡麵張望了一下。
然後，她看到了肖玉珍。
肖玉珍正端著一個小搪瓷杯，從教室裡慢慢走出來。
她的腿腳確實不好，右腿幾乎使不上力，走路時身體向左側傾斜得很厲害。
但她走得很穩，似乎早已習慣了這種失衡。
她的頭發花白，在腦後隨便挽了一個髻。
穿著一件洗得泛白的藍色棉襖，袖口磨得起了毛。
她走到牆邊，靠著牆，慢慢喝水。
海風吹過來，把她的頭發吹散了幾縷，貼在臉上。
景若楠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她隻是站在那裡，像一個路過的人，靜靜地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離開，朝海邊的方向走去。
海灘上，潮水正一寸一寸地漲上來。
灰色的浪花拍打著礁石，濺起白色的泡沫。
遠處，幾艘小漁船在近海隨著波浪起伏，像幾片漂在水麵的枯葉。
景若楠站在礁石上，望著那片灰藍色的海，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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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想，肖玉珍這三十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一個人在異鄉，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每天麵對著一群孩子。
那些孩子的笑聲，也許是她世界裡唯一的光。
可每當夜深人靜，那片被火燒紅的天空，會不會又回到她的夢裡？
“明天再去接觸。今天讓她靜靜。”
韓東升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後，聲音被海風吹得斷斷續續。
“嗯。”
景若楠輕應一聲，沒有回頭。
海風很大，像要把人吹散。
可她的腳下，站得很穩......
第二天一早，景若楠去了村小學。
她沒帶韓東升，隻拎著一個半舊的帆布包，裡麵裝了幾本自己從省城帶來的兒童讀物和一些文具。
孩子們圍上來，嘰嘰喳喳地問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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