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火與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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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玉珍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小石頭，投進了景若楠心裡那片一直努力保持平靜的水麵。
景若楠沒有慌。
她看著肖玉珍，目光平和。
“肖老師，您覺得我像乾什麼的？”
肖玉珍轉過頭，看著她。
那雙被海風吹了三十年的眼睛，依然清亮得驚人。
“你坐那最後一排，看我的時候，不像個老師，像……像在辦一件很重很重的事。”
肖玉珍慢慢地說，“我見過很多上麵下來的年輕人。有扶貧的，有調查的，有送溫暖的。他們的眼睛，都比你輕。”
景若楠沉默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麵對肖玉珍，再繼續偽裝下去，才是對這段苦難最大的不敬。
“肖老師，我來，是為了三十年前康河的那場火。”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得足以讓海風把它們遞進肖玉珍的耳朵裡。
肖玉珍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推了一下。
她拄著的那根自製拐杖，在沙地上微微滑動了一寸。
她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海風從海麵吹來，掀起她花白的頭發，像一麵被歲月撕碎的旗。
“你……你是公安？”
她的聲音抖了。
“康河市公安局局長，景若楠。”
景若楠說出自己真正的身份，“陳國棟您認識嗎？他生前，一直在查您當年報道的那件事。他死了。被人殺死的。現在，我需要您幫我。”
肖玉珍的身體搖晃了一下。
景若楠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胳膊。
那手臂瘦得驚人，像一截乾枯的樹枝。
“我躲了三十年，就是不想再聽見康河兩個字。”
肖玉珍的眼淚，順著被海風吹得粗糙的臉頰滑下來，砸在沙地上，頃刻不見，“可我知道，逃不掉的。那場火，那些人……我每天晚上閉上眼，都能看見。”
景若楠的手，緊緊握住了她冰涼的、滿是皺紋的手。
“肖老師，您不用再逃了。”
她的聲音很低，卻像一根釘子，牢牢釘進了海風和潮聲裡，“現在，該是那些放火的人，逃不了的時候了。”
當天傍晚，肖玉珍把景若楠帶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那是一間位於村東頭的矮石頭屋。
屋簷很低，門板上的藍漆已經斑駁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屋裡陳設極其簡單，一張木床，一張舊書桌，兩把竹椅。
靠牆擺著一排自製的木書架，上麵整整齊齊地碼著一些舊書和學生的作業本。
肖玉珍走到床前，掀開鋪蓋，從床板下麵摸出一個被層層油紙包著的、扁扁的塑料盒。
她抱著那個盒子，在竹椅上坐下。
海風從半掩的窗戶吹進來，把桌上那盞煤油燈的火苗吹得晃來晃去。
“這裡麵的東西，我跟了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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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玉珍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海麵上飄過來，“我誰都沒給過。不是不想給，是不敢給。”
她打開盒子。
盒子裡有幾張發黃的稿紙，一卷舊膠卷，和一張已經泛灰的黑白照片。
景若楠小心翼翼地將東西取出來。
稿紙上，是肖玉珍當年寫下的火災報道手稿。
字跡娟秀而有力，比最終發表在《康河日報》上的那篇豆腐塊文章，要詳細十倍不止。
手稿裡，詳細記錄了火災發生後的現場慘狀、幸存者的口述、以及她自己調查到的幾個關鍵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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