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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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若楠的心，像是被什麼重物擊了一下，又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托起。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已恢複了慣常的平靜。
“謝謝組織。”
當天傍晚，景若楠回到康河。
天已經完全黑了，雪又開始下。
她一個人走在市局大院裡，腳下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細響。
她沒有回辦公室，也沒有回宿舍。
她走到了市局大樓後麵那片小樹林裡，在一棵老槐樹下站定。
陳國棟的骨灰，被陳曉陽帶回了老家安葬。
市局沒有給他立碑，也沒有開追悼會。
康河至今沒有一個人，敢光明正大地為他正名。
景若楠從口袋裡摸出一根從韓東升那兒順來的煙。
她不會抽，隻是把它插在樹下的雪地裡，用打火機點著了。
一點橘紅色的火光，在風雪中搖曳。
“老陳，林浩然被查了。你名單上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對一個許久不見的老朋友說話。
“李雙河還活著，肖玉珍也找到了。陳曉陽在南方，很安全，你兒子，跟你一樣，骨頭硬。”
她頓了頓，抬頭望向被雪遮住的夜空。
那裡什麼都看不見，隻有一片混沌的灰白。
“等康河的案子結了，我再去你的墳前，好好敬你一杯。”
她的嘴角輕輕牽動了一下，像在笑，又像在忍著一場遲來的痛哭，“這康河的天，快亮了。”
夜風呼嘯而過，將那點火光吹得忽明忽滅。
但景若楠知道，有些火種，一旦種下了，就再也吹不滅.....
三天後，景若楠接到了趙立群的電話。
林浩然已經被正式留置。
地點在省城西郊的省紀委監委辦案點。
趙立群說，林浩然進去之後，沒有抵抗，沒有大吵大鬨，隻是安靜地坐著，像在等一個他已經預演了無數遍的結果。
“他還提了個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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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立群的聲音在電話裡停頓了一下，“他想見你一麵。說有些話，隻對你說。”
景若楠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康河又在飄雪，細細密密的，像無數根銀針紮在玻璃上。
“趙書記，您覺得我該去嗎？”
她問。
“該不該，你心裡比我清楚。”
趙立群的聲音很平，不帶傾向，“紀律上，林浩然現在已經不是你的老師了。但人心裡那點東西，紀律管不住。你自己決定。”
掛斷電話後，景若楠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
桌上的茶涼了，窗外的雪大了。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大學的階梯教室裡，林浩然站在講台上，講他破獲的第一起殺人案。
講他如何在一個雪夜裡，蹲守了整整一夜，最後在廢棄的防空洞裡抓住了凶手。
那時候，林浩然的眼裡有光。
第二天一早，景若楠驅車前往省城。
她穿了一身便裝，深灰色羽絨服，裡麵是黑色高領毛衣。
沒有戴警帽，也沒有帶槍。
她不是以公安局長的身份去的。
省紀委監委辦案點的門禁很嚴。
景若楠在門口等了十分鐘，辦完手續，被領進了一間封閉的談話室。
房間不大，牆上是軟包，燈光明亮到有些刺眼。
一張桌，兩把椅。
角落裡立著攝像機和錄音設備。
林浩然被帶進來時，景若楠已經坐在了椅子上。
他瘦了很多。
那身深藍色囚服式樣的留置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
他的頭發似乎在一夜之間白了大半，眼窩深陷，顴骨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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