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打這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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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昌巷17號，在康河老城區的深處。
巷子很窄，兩側是青磚灰瓦的老宅。春天的爬山虎剛剛爬上牆頭，在陽光下泛著鮮嫩的紅綠色。
景若楠穿著一身便裝，一個人走進了這條巷子。她沒有帶任何人，也沒有帶任何證件。
院門半掩著。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伸手敲了敲門。
“進來吧。門沒關。”裡麵傳出一個溫和而略顯沙啞的女聲。
景若楠推門進去。院子不大，收拾得很乾淨。幾盆茉莉和蘭花擺在廊下，葉片擦得發亮。
一個頭發花白的女人，正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手裡拿著一本翻開的書。
她抬起頭，看著景若楠。那張臉上，皺紋很深，但眉眼間依稀還能看出年輕時的溫和與從容。
“你是街道辦的？還是社區的？”賀明芳放下書，微微笑了笑，“我這小院，沒占道，也沒違建。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景若楠在她對麵的一張小竹凳上坐下。
“賀老師，我不是街道辦的。”她說，“我姓景，是康河市公安局的。”
賀明芳的笑容，緩緩消失了。她看著景若楠，目光裡有戒備，有疑惑，也有一絲極深的、被藏了很久的恐懼。
“公安局的？找我做什麼？我都退休十幾年了，沒犯過事。”她的聲音明顯冷了下來。
“賀老師，您別緊張。我來，是想跟您聊聊您弟弟，賀明遠。”
賀明芳的身體微微一僵。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書，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的邊緣。
院子裡安靜了很久，隻有頭頂的老槐樹上，幾隻麻雀在嘰嘰喳喳地叫著。
“明遠他……出什麼事了？”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在問一件她心裡早已知道答案的事。
“他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已經逃到國外去了。”景若楠的語氣很平，沒有繞彎子，“公安部已經發了紅色通報。他現在一個人在外國，回不來，也待不下去。他在等您給他彙錢。這些年，一直是您替他在國內管著那些錢。”
賀明芳的眼淚，無聲地滑了下來。她沒有擦，隻是低著頭，讓淚水一滴一滴地落在書頁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我知道他遲早會出事的。”她的聲音沙啞而微弱，“他從小就要強。考上學，當了乾部，一步一步往上走。可他越走越遠，越走越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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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勸過他，他說我不懂。後來我就不勸了。他每年過年給我打錢，我說我不要，他非要給。我花不了那麼多，就存著。存著存著，就堆成了一堆不敢花的紙。”
她抬起頭，看著景若楠。那雙被淚水浸透的眼睛裡，有一種清晰的、近乎絕望的懇求。
“景同誌，明遠他……到底做了什麼？”
景若楠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說道：“賀老師，他做的事，我不能全部告訴您。但有一件事，我必須讓您知道。他涉嫌參與掩蓋多起殺人案。在康河，我們已經找到了九具被他掩埋多年的遺骸。”
賀明芳的身體，像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擊了一下。
她整個人向後靠在藤椅背上，手裡的書“啪”地掉在了地上。她的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今天來，不是來抓您的。您沒有犯罪。”景若楠站起身，走到她麵前，蹲下身，與她平視。
“但您是唯一能讓賀明遠回來自首的人。他在國外，沒有錢，沒有身份，沒有未來。如果您繼續給他彙錢，他就一直躲在那裡，永遠回不了頭。
可如果您願意配合，讓他知道，國內還有人在等他回來，有一個姐姐，願意原諒他做的所有錯事，隻是希望他在有生之年，還能堂堂正正地站在自己的土地上，那也許，是他最後的機會。”
賀明芳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乾枯的、布滿老年斑的手。
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淌下來，滴在那雙曾經替弟弟洗過衣服、做過飯、擦過眼淚的手上。
“我……我能見他嗎？”她的聲音，破碎得幾乎聽不清。
“如果您願意，我們可以安排您和他通一次電話。”景若楠說，“但您要答應我，在電話裡，您要告訴他，回來。回來認罪，回來麵對。您要讓他知道，他姐姐，還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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