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
趙狂嘴裡叼著半截紅梅煙。煙灰積了很長一截，搖搖欲墜。
他大步往前跨了一下。
大號軍靴踩扁了一個空可樂罐。發出清脆的金屬嘎啦聲。
趙狂低著頭。俯視著一米八五的邢錚。
距離拉近。一股濃烈的汗臭和尼古丁味道撲麵而來。
他吐出一口青煙。白色的煙霧直接噴向邢錚的頭盔護目鏡。
“你走錯門了吧？”
趙狂咧開嘴。露出兩排被煙熏黃的牙齒。
“白頭盔。黑條紋。一拐的列兵。”
他夾著煙的手指，在半空中虛點了兩下。
“你就是大隊新指派的那個啥……影子隊長？”
光頭在後麵起哄。
“狂哥。人家手裡還拿著任命書呢！來給咱們立規矩的！”
又是一陣哄笑。
黑瘦老兵拿起地上的一個搪瓷茶缸，灌了一大口涼水。漱了漱口，直接吐在水泥地上。
邢錚眼皮半耷拉著。
他抬起手。用手背把護目鏡前那團刺鼻的煙霧揮散。
沒抬頭看趙狂的臉。
“我是邢錚。”他語氣平緩，沒有任何起伏。“這裡歸我管。”
趙狂臉上的橫肉抖動了一下。
笑容收斂。斷眉向下壓，透出一股凶悍的匪氣。
他見過狂的新兵。沒見過站在五頭餓狼麵前，還能這麼麵癱的新兵。
趙狂轉頭。伸出粗大的右手。
從旁邊淩亂的床鋪上，一把扯起一本厚厚的綠色封皮書。
《軍隊內務與紀律條令》。
這是冷鋒昨天派人送來，讓他們抄寫的。被他們墊了桌角。
“歸你管？”
趙狂單手抓著書脊。手背上青筋暴起。
手臂猛地掄圓。往下狠狠一砸。
“啪！”
一聲悶響。
厚重的條令書被重重砸在邢錚的腳邊。
書頁在落地瞬間散開。硬紙板封麵磕在滿是灰塵和煙頭的水泥地上。
揚起一小蓬灰白色的粉塵。
粉塵在空氣中打著旋兒飄起來。
落在了邢錚剛擦乾淨的黑色戰靴鞋麵上。蒙上一層細密的灰。
宿舍裡的笑聲停了。
四個老兵收起了嬉皮笑臉。
他們雙手抱在胸前，靠著鐵床架子。像看猴戲一樣看著門口。
這是老兵油子最拿手的殺威棒。
他們想看這個列兵哭。想看他漲紅臉，憋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或者直接嚇得掉頭，跑去大隊長辦公室告狀。
隻要這小子露出一丁點怯意，以後在這個宿舍，他就連條狗都不如。
“列兵。”
趙狂叼著煙。伸出粗大的食指。
指著地上的條令書。又指了指滿地的煙頭和垃圾。
“想在301宿舍站穩腳跟。”
“想跟老兵說話。”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夾帶著濃重的鼻音。
“去後勤借把掃帚。”
“先把這地，給老子一寸一寸地掃乾淨。”
“再把角落裡那個老兵的尿壺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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