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嵐：再不管，曜青的天要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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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沒什麼特別的。風鈴沒響，門口的陽光安安靜靜地鋪著，街上偶爾有人走過，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符安剛送走一個得了風寒的小孩，小孩怕苦，他多給了兩顆甘草糖，那孩子才眼淚汪汪地走了。他坐回診桌後麵，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發現茶又涼了。
霽雲坐在老位子上，手裡捧著他新換的一種花茶，正低頭看著杯子裡漂浮的花瓣。她現在來醫館的頻率已經從十天半月變成了隔三差五，有時候帶著公務文書來看，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坐著喝茶。
“對了，”符安隨手翻開賬本，看著上麵慘淡的收支記錄，忽然想起一事，嘴上沒把門就溜了出來，“你知道我考證書考了三次的事吧？”
嵐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寫著“你不說我都忘不了”。
“那次領證的時候，還被敲了一筆。”符安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挺隨意的，像是在講別人家的閒事，筆尖還在賬本上寫寫畫畫，“工本費之外另收了我一萬信用點，說是什麼‘辛苦費’。我一個剛開業的窮大夫，一萬信用點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夠我吃半年麵條了。”
他說完這句話，沒怎麼放在心上，繼續低頭算賬。過了幾秒，他忽然覺得空氣安靜得有點不對勁。
抬起頭來的時候，嵐正端著茶杯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她的表情和平時沒什麼兩樣，那雙熔金色的眸子依舊平靜無波，嘴角的弧度也沒有任何變化。但如果仔細看——符安好歹認識她這麼久了，他學會了分辨那些細微的差別——她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指甲壓在瓷壁上，泛出一層淡淡的白色。
沉默了大概五秒鐘。茶水的熱氣嫋嫋地升著，在她臉前攏成一層若有若無的薄霧。
“一萬信用點。”她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也不算多，”符安沒察覺到什麼不對，還在那兒自顧自地說，“沒辦法，曜青自有國情在此，我理解——”
“符安。”嵐打斷了他。她叫他的名字。
“你認識那個人嗎？”
“談不上認識，就是在醫政司坐辦公室的，四十來歲，圓臉，留著兩撇小胡子。”符安想了想，還補了一句，“哦對，說話的時候喜歡拿手指敲桌子，敲得特別響。”
嵐點了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她把茶杯放下來，拿起手邊一份還沒批完的文書，翻開，低頭看起來。整套動作自然流暢，和任何一次下午茶的收尾沒有任何區別。
但符安總覺得哪裡不太對。他認識霽雲的時間也不算短了，這個女人越是表現得雲淡風輕，心裡就越是有什麼東西在轉。她笑起來的時候，要麼是真的心情好，要麼是在盤算什麼事情。不笑的時候同理。此刻她麵無表情地盯著文書，那目光銳利得像是能把紙燒出兩個洞。
“……霽雲？”
“嗯？
“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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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嵐翻過一頁文書，頭也沒抬，“想點事情。”
符安將信將疑地“哦”了一聲，繼續低頭算他的賬。他覺得自己大概是多心了，一萬信用點的事對普通人來說是筆錢，對霽雲這種氣度的人來講應該不值一提。他吹了吹賬本上的灰，把今天的收支減來減去，減出一個讓他歎氣的結果，然後合上賬本，去給門口那盆半死不活的薄荷澆水去了。
他蹲在門口澆花的時候，嵐在他身後抬起了眼睛。
她看著他的背影——這個白毛大夫蹲在花盆前麵，嘴裡嘀嘀咕咕地跟薄荷說話，說什麼“你倒是精神一點啊，我都沒放棄你你自己先放棄了算怎麼回事”。後頸從衣領裡露出來一截，在午後的光線裡顯得格外白淨。
嵐看著他，看了很久。
曜青的官員裡有蛀蟲，她比誰都清楚。這個以軍隊為骨的仙舟，將軍頭上頂的是天，腳下的地基卻是無數文官小吏在維持運轉。
她不能砍掉所有的蛀蟲，體製的慣性太大，很多事情她即便看到了也隻能先放在心裡，等待合適的時機。她在軍中殺伐果斷，但在官場的泥潭裡，每一步都得踩得比戰場上更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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