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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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安花了一個上午把樓上的廚房收拾了出來。
過程比他想象中慘烈得多。那口燒糊的鍋在灶台上結了厚厚一層黑殼，他拿鏟子刮了半個時辰，才讓鍋底重新露出金屬的顏色。雜物堆裡翻出了半袋麵粉，一罐不知道放了幾天的豬油，還有幾顆土豆。
他對自己的廚藝是有基本認知的。前世獨居多年，一般的家常菜做得還行，但烘焙類的甜點屬於另一個領域。沒烤箱也就算了，關鍵是他連基本的食材都湊不齊。
白糖倒是有，但品質一般，顆粒粗得跟沙子差不多；雞蛋也買得到，可曜青的雞不知道是吃什麼長大的，蛋殼硬得離譜，蛋黃顏色深得發紅。他對著食材研究了一會兒，最終決定做點最樸素的——糖油餅。
這東西他在街邊攤上見過，做法不算複雜，炸出來金黃酥脆，配茶應該不錯。
於是下午嵐來的時候，看到的場景是這樣的：醫館大門半掩著，門口掛著一塊“稍候片刻”的歪斜木牌。她推門進去，樓下診室空無一人，櫃台上擺著一隻洗了一半的茶杯，旁邊是攤開的賬本，翻到一半，上麵還擱著一隻炭筆。空氣裡漂浮著一股濃烈的油煙味，混著藥櫃裡藥材的苦香，形成了一種極為詭異的組合。
她循著聲音和氣味上了樓。
廚房的門半開著，符安背對著她站在灶台前，白發用一根布帶胡亂束在腦後，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的小臂上沾著斑斑點點的麵粉和油漬。他正用一雙竹筷夾起鍋裡的什麼東西，油花劈裡啪啦地濺著，他往後退了半步躲油星，後腰撞上了灶台，嘴裡罵了一句不知道什麼。
“你這是在做什麼？”嵐靠在廚房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符安明顯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夾著的那塊糖油餅差點掉回鍋裡。他扭頭看過來，臉上沾著一道白色的麵粉印子，從額頭斜斜地劃到鼻梁，像隻花貓。那雙眼睛在油煙裡眨了兩下，表情從驚慌變成尷尬，再從尷尬變成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如你所見，”他轉回去繼續翻動鍋裡的餅，“在準備下次招待客人的茶點，提前練個手。”
嵐沒說話。
符安覺得不對勁，又扭頭看了她一眼。然後他看到了——嵐正用手背輕輕抵著嘴唇，肩頭在極細微地顫抖。她的金瞳因為憋笑而顯得格外明亮，眼尾微微上揚。
“你笑什麼？”
“你的臉。”嵐把笑意壓回去了一點，指了指自己的臉頰示意他，“麵粉。”
符安用手背擦了一下臉，麵粉從一道變成了更大的一片。他放棄了，乾脆把火關小，把鍋裡的餅夾到盤子裡，轉過身來麵對她，雙手一攤：“別笑了，好歹給點麵子。這是第一次試做，賣相是差了點，但味道應該不差。”
嵐走進廚房，低頭看了一眼盤子裡的成品。幾塊糖油餅歪歪扭扭地碼在那裡，顏色有深有淺，有幾塊邊緣炸得發黑，有幾塊中間還帶著沒完全炸透的淺色。但總體來說，聞著倒是挺香——焦糖的甜味混著油香，熱騰騰地往鼻子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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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吃？”她抬起頭來看他。
“你把‘能’字去掉。”符安拿起一塊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她，“嘗嘗。”
嵐遲疑了不到半秒，接過來咬了一小口。她的吃相很斯文，咀嚼的時候嘴巴幾乎看不出動作。
“還行。”她說。
符安嘴角抽了抽：“就‘還行’？我差點被油濺毀容，你給個‘還行’？”
“那你想聽什麼？”嵐自己伸手又拿了一塊：“想聽我說很好吃？”
“你可以說實話。”
“實話就是還行。”嵐咬了一口餅，用那雙熔金色的眼睛看著他，語氣裡多了一絲笑意，“比你的字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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