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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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嵐走的時候，贏了他七局。
符安收棋盤的時候數了數，七局全負，戰績慘烈得像被單方麵屠殺。他把黑白棋子分門別類地收進盒子裡，對著空蕩蕩的棋盤歎了口氣，然後想起她走之前說的那句“下次換個有點難度的”，又忍不住笑了一聲。
接下來的幾天，嵐沒來。
符安一開始沒太在意。她本來就不是每天都來，有時候隔個五六天，有時候忙起來十天半月不見人影也是有的。他照常看診、抓藥、算賬。
第七天傍晚，他正準備關店。天邊的雲被夕陽燒成了暗紅色，街上的行人都走得急匆匆的，風吹過來帶著一股雨前的潮濕氣息。符安把門口的小黑板搬回屋裡，剛要轉身去閂門，一隻手撐在了門框上。
他抬起頭。
嵐站在門口，逆著傍晚的光。她身上穿著那件深色的外衣，但今天看起來和平時不太一樣——領口有些散亂，頭發被風吹得淩亂了幾縷，臉色比那次頭暈的時候還要蒼白。她的左手按在右臂上，指縫間有暗色的痕跡。
符安的眼神落在那隻手上，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進來。”他沒有多問，側身讓開門口，動作快得幾乎有些失態。他伸手去扶她，手指碰到她手臂的一瞬間，摸到了滿手溫熱的潮濕。是血。
嵐沒說話，任由他半扶半拉著坐到診室的椅子上。她的背脊依舊挺得筆直，但額角有細微的冷汗，嘴唇也幾乎沒了血色。她鬆開按在右臂上的手，深色衣料被血浸透了一片，黏在皮膚上，傷口從手肘上方一直延伸到肩頭，又長又深。
“小傷。”她說，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仍然是不急不緩的，“路上耽擱了，你這裡最順路。”
“小傷？”符安一把抓起她的手腕，把衣袖從傷口處小心地揭開。布料和血肉粘連在一起，撕開的時候她的手指顫了一下，但沒出聲。符安抬頭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他低頭繼續處理傷口，動作輕得不像一個平時總是嬉皮笑臉的人。
“怎麼弄的？”他問。一邊把乾淨的棉布用酒精浸濕，按在傷口邊緣清理血汙。酒精碰到傷口的瞬間會有刺痛，他注意到她的呼吸有極輕微的停頓，但僅此而已。
“刀。”嵐回答得簡短。
符安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刀傷，這麼長這麼深，直直地劈下來，像是什麼人在近距離搏殺中留下的痕跡。他不想去問是什麼刀、什麼人。
她願意說的話自然會說。但他腦子裡還是忍不住浮現出一些畫麵——她和什麼人交手，刀光落在她身上，而他能做的隻是現在坐在這裡給她清洗傷口。
他把傷口清理乾淨，傷口不淺，但好在沒有傷到骨頭和主要血脈。他取出針線開始縫合。白針穿過皮肉的畫麵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他的指尖穩得幾乎不真實，但每次針尖沒入她皮膚的那一刻，他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
嵐低著頭看他的動作，忽然開口：“你的手很穩。”
“職業素養。”符安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也沒有開玩笑的心思。他縫得很仔細，一針一線都儘量均勻平整。燭火把他和她的影子映在牆上，微微晃動。
“殺人的時候，手也會穩嗎？”
符安抬頭看了她一眼。她的金瞳在燭光裡顯得格外深，像是燃燒在陰影中的兩簇幽火。她看著他，目光裡有某種他看不太懂的東西。
“我不會殺人。”他說，重新低下頭繼續縫合，“我是大夫。”
嵐沒有接話。診室裡隻剩下燭火偶爾爆出的細小聲響，和針線穿過皮肉的輕微摩擦聲。等縫完最後一針，符安剪斷線頭，把傷口仔細包紮好，用繃帶從手肘纏到肩頭，每一圈都貼得恰到好處，不鬆不緊。他給她端了杯溫水，看著她喝完，又去櫃台後麵拿了幾粒藥丸。
“消炎止血的。”他把藥丸放在她手邊，“早晚各一粒，連吃三天。傷口別碰水，別用力，換藥我來做。”
“好。”嵐接過藥丸，沒有立刻吃，隻是把杯子握在手裡。她的掌心終於恢複了一點溫度，臉色也好了一些，但整個人看起來仍然疲憊得厲害。
符安在她對麵坐下，安靜地看了她幾秒。
“下次受傷了，早點來。”他說：“流血不丟人，但如果你再拖半天，我隻能重新給你切開了。”
“知道了。”嵐回答，這次她沒有反諷也沒有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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