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曜青人能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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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醫館裡來了個熟客，是街尾鐵匠鋪的劉二，前陣子打鐵扭了腰，隔三差五來找符安推拿。他進來的時候符安正在給嵐倒茶，聽見風鈴響抬頭看了一眼，笑著招呼：“劉哥來了，腰又不得勁了？”
“可不是嘛，昨兒搬鐵料又使岔了勁。”劉二是個粗壯漢子，嗓門大，一進門就自熟地往診床邊走。他看見嵐坐在窗邊，咧嘴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嵐微微頷首，繼續喝茶。
符安讓劉二趴下，給他腰上推拿。手剛搭上去，劉二就像打開了話匣子，嘴裡閒不住：“符老板，你可算回來了。前天下午我還看見你呢，就東街那片。你當時沒開店，擱那兒遛鴿子呢吧？”
符安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乾笑一聲：“對，帶鴿子出來透透氣。”
“哈哈，我就知道。”劉二趴在診床上，臉朝著牆，聲音嗡嗡地傳過來，“不過我說實話，你那哪是遛鴿子啊。我瞅你走了半條街，忽然張開兩條胳膊，往前猛衝了好幾步，蹦起來那麼高，像要飛起來似的。我還尋思你這是改行要當飛行兵了呢。”
診室裡安靜了一瞬。
符安嘴角抽了抽。他偏過頭，目光掃向窗邊的嵐。嵐的茶杯停在嘴邊，眉毛微微抬著，眼裡的笑意像漲潮的海水，一點一點漫上來。她沒出聲，但肩膀已經壓不住地抖起來了。
“那個啊，”符安把劉二的腰往下一按，劉二“嗷”了一嗓子，後半段話被按了回去，“我那是……鍛煉身體。對，擴胸運動的一種。你懂什麼，常坐診室的人得活動活動，不然氣血不暢。”
“哦——擴胸運動啊。”劉二信以為真，“那符老板你擴得可真有勁，原地蹦了得有三尺高。”
嵐終於沒繃住，手背抵在唇上，極輕地笑了一聲。她偏過頭去看窗外，像是想避開符安的目光，但兩人離得不遠，那點克製的笑聲還是清清楚楚地傳進了符安耳朵裡。
符安臉上掛不住，給劉二推拿完，又貼了副膏藥，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就半推半送地把他往外攆。劉二臨走前還熱心地補了一句：“符老板，鍛煉身體是好事，可別真學鳥飛啊，咱這仙舟邊緣掉下去可不是鬨著玩的。”
“知道了知道了。”符安把門關上，回頭看向嵐。
嵐已經不在忍笑了。她端著茶杯，嘴角翹著，金瞳亮晶晶地看過來，裡麵滿是一種看好戲得逞後的得意。
“有什麼好笑的？”符安板著臉說，“我這叫實驗。實驗曜青人到底能不能飛。”
“可你是外地的呀。”嵐悠悠地接了一句，語氣輕快得像在唱歌。
符安噎了一下，隨即把手一揮：“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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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又笑了一聲，這回沒忍住，整張臉都鬆下來了，眉眼彎成好看的月牙形，連呼吸都跟著輕快起來。
符安本來還想再嘴硬幾句，看見她笑成這樣，那股子別扭勁兒忽然就散乾淨了。他無奈地歎了口氣，轉身去給自己倒茶，臉上也慢慢掛起了笑。
“行，你笑吧。我這個人在你麵前也是徹底沒形象了”
嵐慢慢收了笑，但沒有完全收住。她看著他，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打著圈，目光落在他臉上。
符安沒注意她的眼神，正低頭去逗腳邊的雪球，嘴裡咕咕囔囔地跟貓說話。夕陽的光斜斜地打進來，在他白色的頭發上鋪了一層淡金色，他的側臉線條被光影勾勒得柔和而明快，像是從舊畫裡走出來的什麼人。他蹲在地上，用一根羽毛逗貓，貓撲來撲去，他的笑容乾淨又散漫。
嵐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慢慢移開視線，低頭看自己杯裡的茶。
她開始反思。認真反思。自己究竟為什麼會這麼一個人生出好感。這個人，會在街上張開手臂學鳥飛，會跟鴿子吹口哨，會管自己做的糕點叫“雜魚酥”，考個醫證考了三回，被人敲了一萬信用點還能笑嗬嗬地跟她講。他一身豐饒命途行者的氣息，卻活得像個混吃等死的街溜子。
就這麼一個抽象的人，她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往他醫館裡跑，還坐在窗邊喝他泡的茶，吃他做的甜得發膩的點心。
她是不是應該去看看軍醫。
嵐在腦子裡把所有的可能性都過了一遍，最後得出的結論簡單而有力。首先，他的豐饒力量確實對她有效。那茶水裡混著的那一絲絲暖意，從喉嚨一路溫到胸口，讓她常年繃緊的神經難得地鬆弛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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