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將軍大人不及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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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回將軍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她在醫館待到傍晚，符安做了飯留她吃，兩菜一湯，臨走時符安送她到門口，說“母後大人慢走”，被她一記眼刀掃過去，才嬉皮笑臉地改口說“霽雲慢走”。
府門前的守衛見她回來，立刻挺直腰板行禮。她淡淡點了點頭，正要邁過門檻，一個年輕侍衛忽然上前半步，壓低聲音道：“將軍大人，策士長現在應該在您的書房。”
嵐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繼續往裡走。
策士長來她書房拿公文很常見。她們是上下級，也是多年的姐妹，彼此之間沒那麼多規矩。
策士長不止一次在她書房裡等她等到睡著，有時候趴在她的書桌上，口水把案卷洇濕一小片，醒來還要倒打一耙說她的案子太硬硌得臉疼。她早習慣了。
總不會就因為上次在自己家被踹下床十幾次這件小事…
就跑來報複她吧？嵐想。這女人雖然跳脫，但還不至於蠢到在將軍府裡亂來。
事實證明，她還是高估了自己的策士長。
她還沒走到書房門口，就聽見裡麵傳出一陣斷斷續續的哼唱。那調子七拐八彎，時高時低，嵐放慢腳步，仔細聽了幾句，臉色漸漸沉了下去。
“吃了鹹菜滾豆腐，將軍大人不及吾……”
那聲音越唱越歡，帶著一股子無法無天的得意勁兒。嵐站在門口，手按在門框上，沒有急著推開。她甚至聽見策士長又換了個調子，開始念些不明所以的東西，什麼“他日若隨歸雲誌，敢笑歲陽不丈夫”之類的話。押韻不押韻倒另說，關鍵那語氣激昂頓挫，活像個準備造反的酸秀才。
嵐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門。
然後她看見了自己的書房。
她的書桌上空出了一大塊，原本擺得整整齊齊的硯台被挪到了一邊，裡麵盛著熱騰騰的豆腐湯，表麵還浮著幾片青菜葉子。鎮紙被翻過來當成了灶台，下麵墊著幾本批完的公文——已經被油漬浸透了。毛筆被倒插在一隻杯子裡，筆尖朝上。
策士長本人正盤腿坐在地毯上，麵前支著一個小小的炭爐，鍋裡的鹹菜滾豆腐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她一手捧著從嵐書架上摸來的詩集，另一隻手捏著兩根倒拿的毛筆，正夾起一塊豆腐往嘴裡送。
書房裡鴉雀無聲。
策士長抬頭看見嵐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愣住，第二反應是手一抖，那塊豆腐“啪唧”掉在地毯上，滾了兩圈，沾了滿身灰。她嘴裡的半塊豆腐還沒嚼完，鼓著腮幫子，和嵐四目相對，整個人像被施了石化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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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把豆腐咽了下去，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慢慢放下筷子——毛筆，又慢慢合上詩集，雙手撐地，十分順滑地由盤腿變成了半跪。
她抬頭看著嵐，擠出一個卑微到塵土裡的笑，聲音細若蚊蚋：
“那個……我說剛剛是我的第五人格，您能信嗎？”
嵐沒說話。她反手把書房的門關上了。
“能別打臉嗎？”策士長往後退了半步，膝蓋在地毯上磨出沙沙的響。
嵐慢慢走近，每一步都踩在策士長的心尖上。她停在那盆咕嘟冒泡的鹹菜滾豆腐麵前，低頭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方被當成湯碗的硯台。然後她蹲下身，與策士長平視，金瞳在書房的燈光下暗沉沉的。
嵐輕聲重複了一遍，“將軍大人不及吾？”
策士長臉上的笑已經快掛不住了：“我隨口唱的……就是哼著玩……沒有任何不敬的意思……”
“他日若隨歸雲誌，敢笑歲陽不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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