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章 思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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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今天在考慮一件很重要的事。
重要到她在軍務會上走了神。那日議的是邊境巡防的調度，參事們的聲音在堂中此起彼伏。
她坐在主位上，指間那支朱筆懸在文書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去。筆尖凝了一滴朱砂，越聚越滿，最後“啪”地滴在紙麵上，暈開一個殷紅的圓點。
坐在下首的幾個官員偷偷交換眼神，誰也不敢出聲提醒。
他們的將軍大人麵容平靜如常，甚至帶著慣有的冷峻，可目光卻穿過窗欞，落在庭中那幾株月下香新抽出的嫩葉上，遠得像是魂已經走了。
等會散了，眾人魚貫退出，她仍坐在那裡。窗外日影西移，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暖色，也把那份端坐不動的孤影拉得愈發瘦長。
策士長進來時她沒發現，策士長在她麵前轉了三圈她也沒發現。直到策士長忍無可忍地把手伸到她眼前打了兩個響指，嵐的瞳才孔緩緩聚焦，看了她一眼，又移開了。
“將軍大人，您要是再這樣，我隻能去請隨軍醫官了。”策士長半是戲謔半是擔心地打量她，“怎麼，仙舟要沉了？還是歲陽打過來了？您這臉色，比我上回熬三個通宵還難看。”
嵐沒理她，隻揮了揮手讓她出去。策士長討了個沒趣，癟著嘴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要真是因為男人，我建議你直接睡了他。人都成你的了，還怕他跑不成？”
回應她的是一方擦著她頭皮飛過去的硯台，墨汁濺在門框上。策士長縮了縮脖子，一溜煙跑了。
書房重新安靜下來。嵐放下筆，起身走到窗前。暮色從遠天漫過來，把庭中的花木和回廊都浸成灰藍。
嵐把雙臂環在胸前，指尖無意識地捏住自己另一隻手的手腕，那上麵戴著符安送她的銀鏈，鏈墜是一顆深藍色的珠子。
嵐在想，如果她把真實身份告訴符安，符安要跟她分手，她該怎麼辦。
這個念頭像根細小的魚刺，不深不淺地卡在咽喉深處。平日裡不聲不響，可每一次吞咽、每一次呼吸稍重些，它就會穩穩地紮她一下。她以前從不覺得自己會被這種事情困住。
她是曜青的將軍，號令萬軍，掌生殺大權，一紙調令就能讓整支艦隊調轉方向。這樣的她，怎麼會怕一個開小醫館的男人不要她？
可等夜半無人時，這個“可笑”的念頭便不再可笑了。
她和符安在一起這些日子，雖然從未刻意隱瞞過什麼，但也從未坦白過。嵐從不說自己在哪裡當職，從不提將軍府這三個字，甚至為了不暴露住處，把策士長家的門麵都借來演了一出“姐妹”的戲碼。
是他自己遲鈍，從未真正往那個方向想過，可這並不代表嵐的沉默就是無辜的。嵐比誰都清楚，紙包不住火。早晚有一天，她要親口告訴他。她不可能瞞著一個人過一輩子，尤其是他。
可萬一他接受不了呢？
萬一他覺得自己被戲耍了，被一個堂堂將軍按在棋盤對麵逗了幾個月？等符安發現那些自以為是的胡鬨，對麵坐著的就是那個“能止小兒夜啼”的將軍本人，他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符安那人最擅長的就是用嬉皮笑臉把什麼都糊弄過去。可這一次，他大概笑不出來。
他會沉默。
嵐最怕的就是他的沉默。他那樣一個愛說愛鬨的人，一旦閉了嘴，就說明事情真的到了他無論如何也過不去的坎上。
她甚至試著推演過最壞的情況。符安提出分手。他可能會說：“嵐，我以為我們之間沒有這麼多彎彎繞。”也可能什麼都不說……
然後呢？她要怎麼辦？
她總不能把他綁回來。用弓指著他的頭，說“你今天要是不答應，我就一箭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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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太殘暴了。太野蠻了。這不符合她的人設。她是將軍，不是山賊。她有她的驕傲，也有她不能越過的底線。感情之事，若到了要用強橫手段的地步，那和折斷一隻不願歸巢的鳥翅膀有什麼區別？她做不出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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