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涼,吹過水榭。
朱雄英靜靜地看著地上有些失了方寸的藍玉。
他伸出雙手,托住藍玉的胳膊,稍微一用力。
穩穩地將這位常年帶兵打仗的國公爺,從青石闆地上給拉了起來。
等藍玉站直了身子,朱雄英理了理自個兒衣袖上的褶皺,退後半步。
朱雄英目光沉沉地看著他,語氣放平緩了下來:
“舅爺,你仔細想想。孤今天為啥要在你府裡,把這些不該說的話說得這麼明白?”
藍玉被問得一愣,有些不解地看了看朱雄英,沒敢吭聲。
朱雄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斂,眼神變得銳利逼人,一股說不出的勃勃英氣,在眉宇間顯露出來:
“因為。孤不怕跟你說這些。”
“孤也不怕今天把這利害關係挑明了,你知道這些,會生出什麼別的心思。”
朱雄英往前邁出了一小步。
原本看著像個俊朗書生的太孫,此刻身上騰起一股上位者的威嚴,竟讓手上沾滿鮮血的藍玉都忍不住想往後倒退半步。
“因為孤不怕你們起心思。”
朱雄英盯著藍玉,聲音在水榭裡擲地有聲:
“你們自詡是百戰老兵。覺得這天底下隻有你們會騎馬射箭、能帶兵打仗。別人想穩住你們,就得哄著你們、慣著你們這幫驕兵悍將?”
“你們是不是以為,孤在民間流落這十年,就是吃喝等死、虛度光陰過來的?”
常升和常森齊齊一震。
藍玉咽了口唾沫,勉強擠出一絲乾笑,拱手道:
“殿下的本事,微臣心裡有數。”
“錦衣衛的蔣指揮使都說,在你手裡沒討到半分便宜。”
藍玉雖然嘴上客氣,可那股子武人骨子裡的倔勁還是沒散乾淨。
他潛意識裡覺得:蔣瓛是負責大內刺探抓人的,真要是到了沙場上真刀真槍拚力氣、論砍殺,錦衣衛也就是個繡花枕頭。太孫就算是贏了蔣瓛,頂多也就是個身手矯健的好手。
在他們這些屍山血海裡衝殺出來的武將眼裡,“武藝高”和“能在萬軍之中拔頭籌的殺將”,那完全是兩碼事。
朱雄英看著藍玉那看似恭順實則暗藏不服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他心裡明鏡似的。
“舅爺,看來蔣瓛那點莊稼把式,在你眼裡不夠看啊。”
朱雄英輕笑了一聲,也不廢話:“這樣吧。光憑嘴說沒用。勞煩舅爺派人去把府上的兵器架子擡過來。”
“咱們在這院子裡,正正經經地過幾手。讓孤瞧瞧,大明朝最厲害的將領,手裡到底有多少斤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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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玉一聽這話,連連擺手,那張黑紅的臉皮直抽:
“使不得使不得!刀槍無眼,微臣常年在軍中使的都是重傢夥。萬一不小心蹭破了殿下半點皮,皇上非扒了老臣這身皮不可!”
“無妨。”
朱雄英直接打斷了他的推辭,走到水榭開闊處站定:“儘管拿兵器來。出了事孤頂著。”
藍玉見太孫如此堅決。他轉念一想,自己下手有分寸,正好順便試試這位太孫到底是花架子,還是真有一身馬上馬下的硬功夫。
“來人!把傢夥什擡上來!再搬兩個草人靶和長弓過來!”藍玉沖外頭大聲吆喝。
沒過一會兒。
幾名粗壯的親兵,吭哧吭哧地擡著一排兵器架子進來了。上頭插滿了長刀、長矛、鐵鞭、腰刀等各色軍中實戰兵刃。
藍玉走到兵器架前,轉過身,粗著嗓門嘿嘿一笑:
“殿下,您平日裡慣用什麼兵器?要是不順手,臣叫人給您挑輕便點的!”
朱雄英沒搭腔,目光在兵器架上掃了一圈。
架子最下層,擱著一對通體鑌鐵打造、足有成人小腿粗細的熟銅雙鐧。
朱雄英走上前,雙手一抓,毫不費力地將那一對合起來足有五六十斤重的實心鑌鐵雙鐧拎在了手裡。
他在半空中隨意交擊了一下。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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