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當下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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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漪房此言一出，殿內搖曳的燭火似是微微一頓。
趙長命：“宮中少年無數，眉眼相似者，不過皮囊巧合罷了。”
“不止是眉眼，那股安靜隱忍、看似溫順卻眼底藏勁的性子，和當年初入齊地、無人庇護的你，簡直一模一樣。”
年少的趙長命，體弱多病，孤弱無依，守著偌大齊地卻步步謹慎，從不張揚，可每逢絕境，總能咬牙穩住局麵，這份外柔內剛的韌勁，她記了數十年。
“不過是個尋常宦官，娘娘何必掛懷。”趙長命語氣平和，不願在無關之人身上多費口舌。
如今朝堂暗流湧動，劉恒倦怠朝政、寵信鄧通，功臣集團蟄伏觀望，太子劉啟尚且稚嫩，每一步都關乎趙家存續，他無心留意一個深宮底層小吏。
竇漪房淺淺一笑，不再糾結此事，話鋒一轉，落回真正的核心：“我知你心思都在朝堂。隻是如今朝局微妙，周勃老邁，陳平身故，功臣集團群龍無首，卻依舊根基深厚。你趙家文武掌權，看似風光，實則早已被各方緊盯。”
這話直擊要害。
趙長命身為大相國，總領百官，文臣之首無人能及；其子趙平之執掌北軍，手握京畿衛戍重兵，掌控長安命脈。父子二人一文一武，權柄疊加，在朝野之中已然是頂尖勢力。
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呂氏覆滅、新舊交替，多少世家權貴轟然倒塌，趙家能屹立三朝不倒，靠的從來不是鋒芒畢露，而是步步藏拙、穩中求存。
“我懂。”趙長命微微頷首，“故而我從不結黨，不逐私利，平之掌兵也隻守京畿，從不乾預朝堂紛爭。趙家隻求安穩存續，別無他念。”
夜色漸深，長信殿外的偏院小屋，清冷孤寂。
趙元洛打來冷水，細細擦拭著紅腫的臉頰。指尖觸碰傷口，刺痛刺骨，可他麵無表情，眼底沒有半分委屈，隻有一片冷靜的清明。
李寺人的羞辱，同僚的眼紅，無根無憑的窘迫，他儘數記在心底。
他清楚，今日這兩記耳光，隻是深宮生涯的開端。往後的磋磨、打壓、算計，隻會多不會少。
“無靠山，無根基，便隻能借勢。”
趙元洛低聲自語，目光望向不遠處燈火通明的長信殿。
他雖年少，漂泊數年早已看透世事。深宮之中，規矩是弱者的枷鎖，靠山才是強者的底氣。
今日竇皇後無意間多看他一眼，便是他唯一的機緣，也是他唯一可借之勢。
他不求一步登天，隻求穩穩紮根。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宮門初開，晨霧彌漫整座皇城。
一眾宦官早早就位，各司其職，清掃宮道、打理殿宇，人人神色恭謹，不敢有半分懈怠。昨日敲打趙元洛的李寺人，依舊值守在後宮要道，眼神不停掃視著往來的小宦官，儼然一副長輩立威的姿態。
趙元洛準時到崗，身姿挺拔，神色恭順，仿佛昨夜的羞辱從未發生。
他依舊站在長信殿門前，垂首躬身，目不斜視，進退行禮一絲不苟，比往日更加規矩、更加謙卑。
有路過的宦官暗自偷笑，覺得這新來的小子被打怕了，徹底淪為了軟柿子，日後可隨意拿捏。
唯有趙元洛自己心知，謙卑不是懦弱，隱忍不是無能。
日上三竿，陽光穿透晨霧，灑落在宮殿琉璃瓦上，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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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漪房晨起梳妝，推開殿門，第一眼便看到了階下躬身佇立的少年。
少年身姿端正，眉眼乾淨，即便臉頰依舊帶著未消的淡腫，卻依舊沉穩安靜，不卑不亢。
明明昨夜受了折辱，今日卻不見半分戾氣、半分怨色，唯有一片赤誠恭謹。
竇漪房心中微動，隨口喚道：“小洛子。”
“奴才在。”
趙元洛應聲上前，步伐規整，跪地行禮，動作行雲流水，毫無慌亂。
竇漪房垂眸看著他，輕聲問道：“昨日值守，可有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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