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托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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隴西，狄道。
入夜之後，風沙漸息，一輪冷月懸在黃土塬上，照得滿城清寒。
趙平之照例巡營歸來，卸了甲，獨自坐在書房中翻看郡中屯田簿冊。
油燈昏黃，映著他粗糲了許多的麵容。
來隴西不過數月，風沙已將他的臉吹得棱角分明，再也不複當年長安城中那個翩翩少年的模樣。
困意漸漸襲來。
他伏在案上，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意識沉入一片白茫茫的虛無。
趙平之睜開眼，看見那片無邊無際的空白，先是一愣，隨即嘴角一撇，沒好氣地喊了一聲。
“又是你？”
霧氣散開，趙懷安緩步走出，一襲錦繡長袍，麵容俊朗，三十歲上下的模樣。
聽見這話，他挑了挑眉。
“什麼叫‘又是你’？我是你爺爺。”
“爺爺？”趙平之冷哼一聲，雙手抱在胸前，“十年前托夢逼我成親，還跟我打了一架。怎麼，這回又有什麼指教？是不是又想催我納妾？”
趙懷安被他噎了一下，氣得胡子都快翹起來。
“你小子……當年要不是我勸你，你能娶上陳洛櫻？你能有元成、元興？你倒好，得了便宜還賣乖。”
趙平之撇了撇嘴，沒接話，但臉上那股子倔勁兒明顯軟了幾分。當年那一架打完之後，他醒來雖然嘴上不服，可到底還是順著趙懷安的意思成了親。如今兩個兒子都十幾歲了，回頭想想，爺爺當年確實沒坑他。
“行了。”趙懷安收起玩笑的神色，語氣沉了下來，“這次找你，是有正事。”
趙平之也收斂了戲謔的表情。他很少見爺爺這般嚴肅。
“七國之亂，就要開始了。”
趙平之一愣。
“吳王劉濞，聯合楚、趙、膠西、膠東、濟南、淄川六國，以誅晁錯為名，起兵反漢。這場大亂，少則三月，多則半年，整個天下都會被卷進去。”
趙平之瞳孔驟縮。他在隴西偏遠之地，雖有軍報往來，但大多是些日常瑣事，還未收到任何關於叛亂的消息。
“爺爺，那我該怎麼做？”
趙懷安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屯兵隴西，不要動。”
“什麼？”
“你聽我說完。”趙懷安抬手止住他的疑問，“齊地如今是劉將閭當齊王。此人是劉襄的弟弟，劉肥的兒子，當年諸呂之亂時他還年輕，如今也四十多了。他這個人，膽子小，心眼多，首鼠兩端，成不了大事。”
趙平之默默聽著。劉將閭這個名字他聽過，當年在齊地時見過幾麵，印象不深，隻記得是個謹小慎微的人。
“齊地四王——膠西王劉卬、膠東王劉雄渠、濟南王劉辟光、淄川王劉賢，這四個人都是劉肥的兒子，與劉將閭是親兄弟。他們一定會起兵響應吳楚。但他們打的是劉襄的旗號，打的是‘齊地劉氏’的旗號，一定會有人給你寫信，讓你出兵響應。”
趙平之沉默不語。他不得不承認，爺爺說得對。若真有那麼一天，齊地劉氏來人求他，他很難拒絕。
“你記住，隴西偏處西陲，羌人未服，這是你最好的借口。按兵不動，對朝廷說是防羌，對劉氏說是鞭長莫及。兩邊都不得罪，兩邊都不參與。”
趙平之問：“可若朝廷敗了，天下落入叛軍之手呢？”
趙懷安淡淡一笑。
“朝廷不會敗。周亞夫這個人，比你想象的要厲害得多。七國看似勢大，其實各懷異心，成不了氣候。”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道。
“但有一件事，你要替我做。”
“爺爺請說。”
“劉襄的血脈，不能斷。”
趙平之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劉襄的兒子劉則，他不是不知道。可劉則早在十多年前就死了，沒有留下子嗣。此事他當年在齊地時便聽人說起過。
“爺爺，劉則已經死了，而且他沒有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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