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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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毛傻在原地。
蘇淩走過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王路。”
蘇淩叫出這個名字的時候，紅毛整個人都僵了。
“我……你……你咋知道……”
“年齡，十九。十五歲出來混。之前還念過兩年技校，對吧？”
“你——你調查我？！”
蘇淩沒回答。
他攥著王路手腕的那隻手掌慢慢收緊，力道大得像要把骨頭都捏碎。
“我現在再問你一遍。”
蘇淩盯著他的眼睛，聲音低得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你們到底是不是跟著黃誌文吃飯的？”
王路的臉“唰”地白了。
他的嘴唇開始哆嗦，汗珠子順著太陽穴往下滾。
“我、我不知道……我們就是，就是接活兒的，誰給錢就跟誰，我不知道啊哥，我真的不知道……”
他不敢看蘇淩的眼睛。
但他也沒敢掙脫蘇淩的手。
蘇淩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他慢慢鬆開了手。
“帶我去找苦楝樹。”
王路如獲大赦，連連點頭：“那東西我見過，就在前麵那片老房區，我帶你去，我這就帶你去……”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巷子。
蘇淩跟在王路身後，始終保持著兩步的距離。
陽光從舊樓之間的縫隙裡漏下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窄。
“你見過那棵樹，是不是就在一棟紅磚樓下麵？底下有個雜物間？”
王路本來還在猶豫，聽到“雜物間”三個字，腳步明顯快了一些：
“對對對，就是那兒。那棟樓前幾年翻新過，但那個雜物間還在，樹也還在。就是……位置偏，不怎麼好找。”
蘇淩沒接話。
他眼睛盯著王路的後腦勺，心裡卻飛快地轉著另一件事。
今天他打了平頭男和紅毛，消息最遲今晚就會傳到黃毛耳朵裡。
他的時間不多了。
王路帶著蘇淩穿過巷子。
越往裡走，越安靜。
街邊乘涼的老頭老太已經不見，兩旁的紅磚牆上爬滿了枯黃的藤蔓，空氣裡浮著一股老舊的、潮濕的灰味。
蘇淩跟在後麵，越走越慢。
直到他看見那棵苦楝樹。
它還在。
枝葉繁密，遮住了大半條巷子的天空，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灑在地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樹後麵的那棟紅磚小矮樓，和記憶裡差不多，隻是舊了，牆皮剝落了幾塊，窗戶上蒙著一層灰。
蘇淩站住了。
他望著那棵樹，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被強行撕開了一個口子。
回憶鋪天蓋地地湧過來。
他看見小小的自己，坐在父親肩上，伸手去夠樹上的花。
父親把他往上顛了顛，笑聲粗獷又溫柔：“別急，爸給你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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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傍晚，父親騎著摩托車回來，車還沒停穩，他就從樓裡跑出去，抱住父親的腿。
父親拍拍他的腦袋：“跑這麼急，不怕摔著。”
他看見下雨天，父親把僅有的一把傘往他手裡塞，自己被淋得濕透，還笑著說：“沒事，爸身體好。”
在這棟小矮樓裡，他等過無數個晚歸的父親。
父親身體不好，有時候很晚才回來，但手裡總是提著東西——一條魚，一包糖，或者幾個熱乎乎的餅。
有一段時間，蘇淩瘦得厲害，父親就夜夜去河邊。
他抓野鱔，抓田雞，抓一切能補身子的活物。
回來後，蹲在樓道裡殺，滿手的泥和血，卻不肯讓他碰一下。
“爸手糙，這活兒我乾就行。你回屋等著。”
那段日子很苦。
可如今想起來，竟然全是暖的。
蘇淩又想起了母親。
那個記憶裡已經模糊的女人。
他記不清她的臉了，隻記得她很溫柔，說話總是輕輕的。
她會在父親晚歸時，抱著他坐在門檻上，指天上的星星：“小淩，那顆最亮的就是媽媽，以後不管媽媽在不在，你隻要抬頭，就能看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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