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章 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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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江良就醒了。
柴房裡浮著一層薄薄的灰霧，乾草的味道混著晨起的涼氣。
他坐起身，活動了一下脖頸，推門出去。
院子裡已經有人了。
張廣勝光著膀子，正往一口大水缸前舀水，一桶涼水從頭澆下，水珠順著結實的脊背往下淌，在晨光裡亮閃閃的。
聽見門響，他回過頭，咧嘴一笑：
“孫兄弟，起得這麼早？”
“張大哥更早。”
“習慣了。”張廣勝拿搭在肩上的布巾胡亂擦了兩把，“地裡的活不等人。”
江良走過去，順手問了一句：“昨晚那口訣，記得如何了？”
張廣勝臉上的笑頓時垮了半截，撓了撓頭，一臉的不好意思。
“廣壽跟我說到半夜，說得嘴皮子都起皮了，我……我就記住了一半。”他掰著手指頭，“今早醒了，又忘了兩句。”
說完他自己都臊得慌：“孫兄弟，我是不是太笨了？”
“不急。”江良擺擺手，“吐納這東西，講究個水磨工夫，你弟弟記得牢，讓他每天掰開了揉碎了喂給你，一個月記不住就兩個月，口訣是死的，氣血是活的，你身上那點本錢，比口訣值錢多了。”
張廣勝似懂非懂，但聽出不是嫌棄他，嘿嘿笑了。
“對了，”他一拍腦門，“你不是要去何府嗎？我這就帶你去，正好順路下地。”
兩人收拾停當，出了院門。
清晨的白石鎮已經醒了。
早點的攤子支起來了，蒸籠裡冒著白氣，菜農挑著擔子往集市趕。
一路上，江良算是見識了張廣勝的人緣。
“廣勝！下地啊？”賣炊餅的老漢隔著半條街喊。
“哎，劉叔！您這餅給我留兩個，晌午回來拿！”
“廣勝兄弟，我家那口子說，上回你幫著修的屋頂，一滴雨都不漏了！”
“順手的事，嬸子客氣啥！”
挑水的、趕車的、抱著孩子曬太陽的，見了他都要招呼一聲。
有個半大孩子跑過來，張廣勝順手把孩子舉起來轉了個圈，孩子咯咯笑著跑了。
江良跟在旁邊，一路走，一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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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佃戶，在鎮子上能有這樣的人緣，靠的不是別的，是誰家有活他都搭把手，誰家有事他都到。
到了鎮子中心，一座宅子當街而立。
江良抬眼一看。
好一座何府。
青磚高牆，足有一丈多高，牆頭覆著瓦。
兩扇黑漆大門，門上的銅釘擦得鋥亮。
光是這扇門臉，就頂得上懷仁城一間大鋪麵。
門口站著個門童，十六七歲，穿戴齊整，正拿撣子撣台階。
張廣勝帶著江良走過去，陪著笑：“潘小哥，麻煩通報一聲，這位孫兄弟是來……”
“去去去。”
門童眼皮都沒抬，撣子一揮。
“張廣勝，你不好好下地，跑府門口晃悠什麼？管事說了，佃戶走角門，這大門也是你能走的？”
張廣勝陪著笑：“不是我要進，是這位孫兄弟……”
“你帶來的人？”門童這才拿眼角掃了江良一眼。
江良一身行路打扮，風塵仆仆，看著就是個尋常走江湖的。
門童鼻子裡哼了一聲：“員外什麼人物，阿貓阿狗也想見？走走走，別杵在這兒礙事。”
張廣勝的臉漲紅了，還要再說話。
江良伸手攔了他一下，上前半步，看著那門童。
“回去告訴你們管家。”江良的聲音不高，“我是來替何老爺解決妖鬼的。”
門童愣住了。
上上下下又打量了江良一遍，將信將疑：“你？捉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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