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章 鬥笠人與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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鏢隊一直走到天黑，才在路邊尋到一處落腳的地方。
一座破廟。
廟不算大，山門塌了半邊，院牆倒得隻剩幾截土基。
大殿的屋頂漏了好幾個洞，月光從洞口直直漏進來，照著滿地碎瓦和腐朽的蒲團。
神龕上積灰半寸，蜘蛛網結了一層又一層。
唯獨正中的那尊佛像，雖然蒙塵，卻保存得出奇的完整。
低眉垂目，麵容安詳，連漆金都沒剝落多少，和滿殿的破敗格格不入。
江良多看了那佛像兩眼，說不上哪裡不對。
進了殿，老付取出幾支香，就著打火石點燃，插進香爐，恭恭敬敬拜了三拜。
“路過寶刹，借宿一晚，莫怪，莫怪。”
隊伍就在大殿裡歇下。
老付說，今夜他自己守夜，讓眾人踏踏實實睡。
眾人應了一聲，各自忙碌。
生火的生火，喂馬的喂馬，加固車障的加固車障。
一切井然有序，隻是空氣裡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白日裡那滿地石頭，還壓在每個人心上。
吃過簡單的晚飯，江良在火堆旁和衣躺下。
連日奔波廝殺，身心俱疲。
剛一躺下，倦意便如潮水湧來，他很快沉入了夢鄉。
……
他做夢了。
夢裡，他回到了前世的鄉下老家。
那間他生活了二十年的老房子。
客廳裡擺著熟悉的老式沙發，電視裡放著新聞聯播，廚房裡傳來母親炒菜的滋滋聲，還有父親絮絮叨叨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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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子，去洗手，準備吃飯了！”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帶著一如既往的溫柔。
江良應了一聲，走到餐桌前坐下。
桌上擺滿了他愛吃的菜。
一切都那麼熟悉，那麼溫暖，那麼真實。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正要送入口中……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湧進鼻腔。
江良愣住了。
他低頭看向碗裡。
那哪裡是什麼紅燒肉，分明是一塊血淋淋的生肉，正在碗中蠕動，滴著暗紅的血水。
他猛地抬頭。
滿桌的菜，全都變成了血淋淋的內臟和殘肢，還在微微跳動。
廚房裡，母親的背影轉過頭來，臉上沒有五官。
江良想喊，想跑，一低頭，發現自己的兩條手臂不知何時變成了灰白色的觸手，濕漉漉地蠕動著，指端裂開細小的嘴。
他大叫一聲，驚醒過來。
大汗淋漓。
篝火還在燒，火光昏黃。
江良撐著坐起來，劇烈地喘著氣，心臟擂鼓一樣撞著胸膛。
然後他發現不對。
火堆旁，七橫八豎躺著的眾人，一個個表情猙獰，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像在跟人搏鬥，又像在被什麼東西撕咬，卻都醒不過來。
連本該在門口守夜的老付，都歪倒在門框邊，眉頭擰成一團，滿臉痛苦。
江良心裡一沉，一個詞冒了出來。
鬼。
這破廟有鬼！
他一個箭步竄到老付身邊，一邊用力搖晃，一邊壓低聲音喝道：“老付！醒醒！“
老付沒醒，反而呻吟了一聲，額頭青筋暴起。
江良不再猶豫，抄起水囊，兜頭澆了下去。
“咳！咳咳……”老付猛地睜眼，一個翻身坐起，手已經摸到了身邊的長槍，“誰？！”
“是我。“江良按住他，“這廟裡有臟東西，快，把人都弄醒！”
兩人分頭行動，搖的搖，澆水的澆水。
胡三醒了，幾個趟子手也陸續醒了，個個臉色慘白，冷汗涔涔，醒來後第一件事都是摸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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