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尖叫四散。
更多的製服人從車裡出來，掏出了黑色的手槍。
砰！
槍聲炸響。
那男人身形一晃，竟在火光間側身避開了大半，肩頭綻開一朵血花，他看都沒看，轉身竄進街尾，幾個起落消失不見。
江良站在人群裡，怔怔地看著這一幕。
那一掌像一道閃電劈進腦海，無數畫麵轟然砸落。
官道、鏢車、老付的笑、胡三的刀、破廟、神像、還有自己拚儘全力砍下去的那一刀。
他全想起來了。
他是江良，這裡是夢，是那座破廟的夢。
那個鬥笠人，也在夢裡。
江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懷。
衣服是現代的衣服，口袋裡有錢包，有手機。
他忽然明白了另一件事。
鬥笠人不認得他。
方才鬥笠人暴起的時候，視線掃過圍觀的人群，在他臉上沒有任何停留。
那不是裝的，在夢裡失去記憶的不隻是場景，還有彼此。
為什麼自己記得，他卻不記得？
魔抗。
江良立刻想到了答案。
黃泥村裡，三點魔抗讓那股削血的壓力為之一輕；如今九點魔抗，替他在這夢裡保住了一線清明。
而鬥笠人沒有魔抗，麵對鬼的入夢，他的化勁修為沒有任何用處，隻能像普通人一樣沉淪。
至於鬥笠人為什麼會出現在“他的”夢裡，江良不知道。
不過正好。
江良轉身走進街邊的商店。
貨架上的東西沒有價簽，他拿了水和麵包，又想了想，走到櫃台前，問那個沒有臉的售貨員要了一根電棍和麻繩。
售貨員遞給他，卻沒有人收錢。
夢境就是這麼講道理。
你需要什麼，它就給你什麼。
江良拎著東西出城，進了深山。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這裡，但就是感覺鬥笠人會在這。
山裡雨霧彌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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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在一處山洞裡找到了鬥笠人。
那人肩頭的槍傷草草包紮過，正縮在洞口，警惕地盯著洞外，像一頭受傷的孤狼。
江良把水和麵包舉過頭頂，慢慢走過去，在洞口三步外停下。
“別怕。“他說，“我不是警察，也沒有惡意。”
鬥笠人死死盯著他，又盯著他手裡的食物，喉嚨滾動了一下。
“為什麼幫我？”
“看不慣他們人多欺負人少。“江良把東西放在地上，後退兩步，“我也是躲事的，山那邊有我們的人，你要願意，回頭我帶你去。”
鬥笠人將信將疑，盯著他看了很久，終於敵不過腹中的饑火，一把抓過麵包，撕開就往嘴裡塞，又擰開水，仰頭灌了大半瓶。
“呼……”他長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含糊道，“謝了，等我辦完事，少不了你的好處。”
江良笑了。
“沒事。”他說，“沒事……”
鬥笠人埋頭大快朵頤。
江良的手伸進口袋，握住了那根電棍。
啪！
藍白色的電弧在雨霧裡炸開，鬥笠人渾身劇顫，兩眼一翻，栽倒在洞口。
……
等鬥笠人再睜開眼，他已經被江良用兒臂粗的麻繩捆在了山洞裡。
江良蹲在他麵前，手裡轉著一把小刀。
夢裡什麼都買得到。
“問幾個問題。”江良的語氣很平，“你是什麼人？誰派你來的？為什麼要對鏢隊下手？”
鬥笠人的瞳孔縮了縮。
記憶回籠的這一刻，他終於認出了眼前這張臉，臉色瞬間猙獰：“是你！小畜生，這是什麼地方？！”
“回答我的問題。”
“做夢！“鬥笠人冷笑，“我沈七刀口舔血二十年，刑訊的手段見得多……”
江良沒讓他說完。
小刀落下。
山洞裡的慘叫聲響了很久。
一根手指，又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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