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章 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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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良的腳步頓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汪海川那張肥膩帶笑的臉上。
“大人想如何？”
汪海川靠在椅背上，把那封信在手裡顛來倒去地把玩，上下打量著他，笑意越來越深。
“隻剩你一個人來，想必，你已經見過煙雨樓的殺手了？”汪海川慢悠悠地說，“一個鏢隊，死得隻剩你一個，就為了這封信。”
江良心裡微微一沉。
煙雨樓。
鬥笠人臨死吐出的三個字，從這個胖子嘴裡說了出來。
“你難道就不想知道，”汪海川把信舉到燭光前，透著光看信封的背麵，“段鐵心那個老家夥給你的這封信裡，到底寫了什麼？”
江良麵上保持平靜，拱了拱手：“我隻是個送信的，信裡寫什麼，不重要。”
“不。”汪海川身體前傾，眯縫的小眼裡閃著狡黠的光，“你想，你比任何人都想，你想知道究竟是什麼驚天動地的軍機，才能讓一整支鏢隊死絕。”
“你想把這封信的分量在心裡無限拔高，好安慰自己，他們都是為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死的，死得其所，死得有價值……”
江良的臉色隨著他的話，一寸寸鐵青下去。
汪海川看著他臉上掩不住的變化，像是看了一出絕妙的好戲，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對對對！就是這個表情！委屈、不甘、憤怒，卻無處發泄……好玩，真好玩！”
江良站在那裡，雙拳緊握：“笑夠了嗎？！”
汪海川這才收斂幾分，眼角還掛著笑。
“罷了罷了。”他揚了揚手裡的信，“看在你這麼辛苦的份上，老子發發善心，告訴你這信裡到底寫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秘密。”
他猛地撕開信封。
裡麵滑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白紙。
汪海川展開那張紙，在江良麵前揚了揚，然後拍在桌麵上，放聲大笑：“哈哈哈哈！我猜得果然沒錯！看見沒有，蠢貨！你被那老東西耍了！這他媽就是一張白紙！一個字都沒有！”
江良腦中嗡的一聲，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炸開了。
他愣在原地，死死盯著桌上那張攤開的紙。
沒有墨跡，沒有暗紋，沒有任何書寫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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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一張普普通通的、一文不值的白紙。
“你不過是他放出來給煙雨樓看的靶子。”汪海川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帶著回音，一下一下敲在江良的耳膜上，“你們是一步死棋，你們的死沒有任何價值，隻是為了把煙雨樓的殺手往東邊引，給殿下回京鋪路，明白嗎？你們全是棄子，從一開始，就沒有人指望你們能活著把這封信送到。”
江良的耳邊嗡嗡作響。
他想起胡三。
那個假的化勁高手，在黑店掌櫃手底下一掌都接不住。
他不是鏢頭，他隻是一個被推上台前送死的幌子。
他想起平安驛。
那些所謂的黑店夥計，表麵劫財，可從第一支射向咽喉的弩箭開始，目標就是殺人。
小二、廚子、掌櫃，每一個都是衝著要命來的。
他想起鬥笠人，想起那句“它在哪”。
不是“它”，是“她”。
不是信，是趙妽。
他想起出城那晚，胡三遞給他的那件黑鬥篷。
“你不是鏢隊的人，又生得太年輕，還是遮蓋些好”。
遮蓋什麼？遮蓋他隻是個替身的事實。
一個和趙妽腳程相仿、年齡相仿、從同一家醫館裡走出來的少年。
他們的目標從來不是鏢，從來不是信。
是那個和他一同離開懷仁城的公主。
而他，是被推到台前的那件“鬥篷”。
江良的腦海裡閃過老付被撕下手臂的畫麵，閃過胡三胸口那個血淋淋的窟窿，閃過石頭。
那個攢鏢銀給娘扯布的石頭，死在半夜的樹林裡，連個全屍都沒有。
他們拚上性命護著的東西，到頭來是一張白紙。
他們的死，沒有任何意義。
一股難以遏製的怒火從心底燒起來，灼燒著他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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