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章 平安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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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通趕著驢車,帶著阿離進了東遼城。
城門內外,是兩個世界。
城外餓殍遍野、哀鴻滿地,城內雖談不上繁華,好歹街道上有行人有商鋪,攤販吆喝著叫賣,偶爾還有穿綢緞的富人走過。
空氣裡飄著炊煙和飯菜的香氣,把城外那股腐臭味隔絕在了城牆外麵。
周通先去了糧鋪,買二十斤粗糧,幾斤鹽,一小罐油。
糧鋪老板是個瘦巴巴的中年人,一邊稱糧一邊嘮叨:“也就是你們運氣好,再過幾日,這糧價還得翻一番,聽說東邊的梁國軍隊又開始大掃蕩……”
周通沒接話,付了錢,把糧食搬上車。
阿離則跑到街角的包子鋪前,從懷裡摸出幾枚銅板,買了幾個熱騰騰的肉包子,用油紙包好,小心翼翼揣進衣服裡。
她回到驢車旁,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衣襟,衝周通眨眨眼:“爺爺,我給良子哥帶了包子,熱乎的呢!”
周通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沒說什麼。
采買齊全,周通趕著驢車往城門去。
經過城門附近的告示欄時,那裡圍了一大群人,對著牆上新貼的告示指指點點。
周通本沒在意。
驢車經過人群時,他無意間掃了一眼。
目光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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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示上畫著一幅人像。
畫得粗糙,臉盤比本人飽滿了些,可那五官輪廓……赫然是江良。
阿離也看到了,嘴巴一張,差點叫出聲。
周通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後半聲堵了回去。
他麵上不動聲色,趕著驢車又走了幾步才停下,裝出好奇的樣子,問旁邊一個看告示的中年漢子:“這位老哥,老漢不識字,勞駕念念,這上頭寫的啥?”
那漢子瞥他一眼,隨口道:“梁國買來的一個凶人,孤身殺進溧水縣軍營,殺了幾百軍士和一位總兵,燒了糧草輜重,往我們這邊逃了。朝廷下了海捕文書,緝拿賞銀五千兩;提供線索一千兩;活捉一萬兩。”
周通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多?”
“多?“那漢子嘿了一聲,語帶嘲諷,“也得有命拿,一個人殺幾百官兵還全身而退,那得是什麼境界的宗師?一般的江湖好漢,怕是連人家衣角都摸不著,這告示啊,貼出來做做樣子罷了,真敢去招惹的,嫌命長。”
“是是是,老哥說得有理。”
周通不敢多留,趕著驢車快步離開城門,一直走進一條僻靜的小巷,確認四下無人,才鬆開捂著阿離的手。
阿離大口喘了幾口氣,急切地問:“阿爺,良子哥他……他真殺了那麼多人?”
周通蹲下身,雙手按住阿離的肩膀,目光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阿離,你聽好了,沒有什麼良子哥,我們從來沒有見過他,沒有救過他,沒有和他一起趕過路,明白嗎?”
阿離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對上爺爺那雙眼睛,她最終低下頭,輕聲說:“明白了,爺爺。”
她的手不自覺摸了摸揣在衣襟裡的包子。
包子已經涼了。
……
另一邊。
江良繞開大路,專挑小路走。
身體恢複了大半,趕路已經不成問題。
他沿著記憶中的路線,穿過荒蕪的田野和廢棄的村莊,黃昏時分,來到一處熟悉的地方。
山坡下,幾座簡陋的土墳靜靜立在夕陽裡。
那是他和老付他們親手埋下的趟子手們。
沒有墓碑,沒有標記,若不是江良記得確切的位置,幾乎看不出這裡埋著人。
他在墳前站了很久。
石頭他娘的新布,怕是永遠也等不到了。
他轉身,繼續趕路。
天黑之後,遠處出現一點燈火。
江良眯眼辨認了一下方位,平安驛的方向。
他本以為,掌櫃小二廚子死絕之後,那間黑店該就此荒廢了。
可那燈火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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