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章 黑風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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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沒亮透，江良就出了平安驛。
馬廄裡拴著五匹馬，是前夜那五位賞金獵人的坐騎。
他挑了匹最壯實的，鞍韉齊全，鞍袋裡還塞著半袋乾餅、一囊水。
夥計縮在櫃台後頭看他套馬，大氣不敢出。
房掌櫃撥著算盤，頭也不抬：“客官慢走。”
走到門口，身後又傳來一句：“寶慶路遠，客官路上若有人問起從哪來……”
算盤聲停了停。
“就說從北邊來的。”
江良沒有回頭，翻身上馬，出了驛站。
一路往南，往寶慶的方向去。
秋深了。
官道兩旁的草黃了大半，風過處，伏下去，又立起來。
他騎得不急。
化勁要人參，人參要銀子，銀子在寶慶的龍門客棧裡等著他去掙。
路要一步一步走，急不來。
騎在馬上無事，他便按著冊子上的法門，一路拿自己的臉做試驗。
顴骨推高半分，下頜拉寬一線，再一一歸位。
內勁行至麵皮，酥酥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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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到日頭偏東，他能維持住那半分變化小半個時辰了。
聊勝於無，真到用時，聊以遮一遮熟人的眼。
天近正午，他看見道旁的天上盤旋著幾隻烏鴉。
再往前，土坡上翻著一輛驢車。
那輛車他認得。
車轅上纏著防裂的布條，車廂板是新換過的，他在這輛車上躺過許多天，聽周通趕車時哼過不成調的小曲。
此刻車轅斷了一根，斜插進土裡。
驢不見了，車鬥裡的東西被搬空了，隻剩幾張破草席，被風吹得一下一下拍著車板。
江良翻身下馬，站在坡上看了一圈。
烏鴉在頭頂叫。
他順著坡往下走，溝裡有個人。
老人趴在泥土裡，花白的頭發被血糊成一綹一綹，身上的粗布衣裳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一條胳膊壓在身子底下，以一個不對的角度彎著。
江良蹲下去，探了探鼻息。
還有氣。
老人不知在這溝裡躺了多久。
嘴唇乾裂起皮，臉上的血痂被夜裡的寒氣凍得發青，額頭卻燙得燒手。
秋夜的曠野能凍死人，他能撐到這會兒，全憑一口氣吊著。
江良把人翻過來，解下水囊，一點一點往老人嘴裡喂。
水順著嘴角流進泥裡，又咽下去幾口。
周通的眼皮動了動，睜開一條縫。
渾濁的眼珠轉了半天，才對上江良的臉。
“良子……”
“是我。”
“良子……”老人一把攥住他的胳膊，那隻手抖得厲害，力氣卻大得嚇人，“阿離……阿離被他們……”
“慢慢說。”
“出了東遼城……就被人盯上了……”周通喘著，每說幾個字就要停一停，“起先……起先隻要錢財，錢財都給他們了，糧也給他們了……我以為，破財免災，給了就沒事了……”
他忽然哽住了。
“拉扯的時候，丫頭臉上抹的灰……蹭掉了……”
江良的手指收了一下。
“帶頭的那個，戴著兜帽，看不清臉……”周通的聲音裡透出恐懼，“他盯著丫頭看了半天，說，帶走。”
“我攔了，良子，我攔了……”老人重複了兩遍，渾濁的眼睛裡滾下兩行東西，混著臉上的血和泥，“我這把老骨頭，擋不住啊……他們拿刀背砸我，拿馬拖我……我這把老骨頭，擋、不、住、啊……”
“他們沒有人性的……”他的嗓子劈了，“但阿離還隻是個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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