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越臭。
二十步外，一個穿藕色比甲的丫鬟立在內宅月洞門前，兩隻手交疊在小腹前，衝他笑：“米倉在西邊，這位腳夫，走錯門了。”
“瞎了眼了。”江良點頭哈腰，扛起米袋掉頭就走。
走出十幾步，後背那道視線還黏在他身上。
……
當夜三更，老槐樹的影子漫上後牆。
江良翻進金府，落地無聲。
白日裡那二十步的路，他在心裡走了八十遍，閉著眼都不會錯。
內宅，正房，老爺的臥房。
窗紙裡透出一點昏黃的燭光，後半夜了，燈還沒熄。
他舔濕指尖，在窗紙上洇出一個月牙小洞，湊眼進去。
拔步床上帳子低垂，帳子裡躺著個人形，紋絲不動。
江良繞到後窗，拿刀尖挑開窗銷，狸貓一樣翻進去。
他掀開帳子。
裡麵卻沒有人，隻是幾床被子疊出來的人影。
他放下帳子，目光在屋裡一寸一寸地搜。
多寶閣，書格，立地的大銅鏡。
銅鏡後頭的牆，磚縫裡乾乾淨淨，別的磚縫都積著陳年香灰。
他屈指在牆上輕輕一彈，聲音發空。
是暗門。
江良掀開暗門，門後是一條向下的夾道，一股臭氣湧上來，衝得他眼前發黑。
他點了火折子，拾級而下。
夾道儘頭是一間丈許見方的石室。
火折子的光晃過去，江良的呼吸停了半拍。
牆上釘著一張人皮。
完完整整的一張人皮，從頭頂到腳心，剝得極有耐心，五官的位置一個不缺，眼窩兩個黑洞，嘴一張一合地垂著，隨著他帶進來的氣流，一飄，一飄。
皮子的身形魁梧，腹部隆起，是金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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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還釘著別的。
小一些的，瘦一些的，有男有女，七八張，沿牆掛成一排，像屠戶掛起來的臘肉，又像戲班晾起來的行頭。
石室正中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胭脂、水粉、眉筆、口脂，一應俱全，攤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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