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良的目光落回牆上那張魁梧的人皮上。
金百萬的皮囊,剝得完完整整,五官俱全。
前世讀《聊齋》,畫皮一篇他記得最熟:厲鬼剝人皮,彩筆繪之,披在身上,化作美婦人。
小時候當故事看,今夜才知道,那不是故事,是說明書。
可還有一層他沒想明白,占了金百萬宅子的,是夫人,那金百萬這張皮,是留給誰穿的?
夫人占了宅,留了皮。
皮留著,就是有用,是給另一隻鬼預備的行頭。
一隻剝皮鬼,尚且隻配掉一顆銀骰子;能讓剝皮鬼親手給他剝皮的,又是什麼成色?
再往下想一層:金百萬這樣的巨富,宅子高,油水足,門戶深,鬼挑中這裡,絕不是隨手抓的。
寶慶城裡,金府這樣的深宅大院,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夫人這般“嘴笑眼不笑”的主母,城裡還有沒有第二個、第三個?
那如果往最壞的方向想呢?
這座城,或許早就讓鬼滲成了篩子。
他隻是今夜,頭一個撞破的人。
江良後背的冷汗一層一層往外冒。
沒有猶豫,他回到臥房,拎起炭盆,把火炭傾進錦被裡,又把半屋子茉莉頭油潑上帳子。
胭脂鉛粉裡全是油膏,見火就著。
火舌躥起來,舔上房梁,把一屋子的甜腥燒得劈啪作響。
不是除惡務儘,他沒那麼大義凜然。
這一把火,是給官府提個醒:城西金府,鬨鬼了,你們自己來看,自己頭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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