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章 燈下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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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第一件事，江良內視己身，感受化勁帶來的變化。
這一夜城裡又死了多少人，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後半夜這條街上響過三次敲門聲，三次都有人開了門。
到了天亮，隔壁院裡的煙囪就沒再冒煙。
體內熱流散開，將一夜的餘寒驅散了不少。
他盯著麵板看了半天。
【境界：化勁（2%）】
暗勁的時候，一根十年參還值三五個點，入了化勁，十年參一根隻值一個點，五年參連一個點都頂不起來。
就算十五年參，撐死兩個點。
照這麼算，從化勁1%堆到化勁圓滿，得一百根十年參。
化勁之後的路，難走太多了。
沒有掩人耳目，江良用原本的麵貌走出民房。
如今城內人人自危，倒也無暇顧忌他這個通緝犯。
站在街巷，他把目光投向藥市街尾。
那裡還有一間回春老號，倒是還能去看看。
鋪麵離著兩條街，江良到時，日頭剛上來。
藥市一條街，靜得能聽見風掃過藥渣的聲音。
往日裡這條街天不亮就人聲鼎沸，撮藥的、問診的、討價還價的，如今家家門戶洞開，門板卸的卸、劈的劈，滿地都是踩爛的藥材，像被人剃了頭。
老號的門板早就沒了，門框上隻剩兩個黑洞洞的軸窩。
他邁步進去，入眼一片狼藉：櫃台讓人劈了當柴，幾百個藥屜被整個拽出來，藥材潑了一地，踩進泥裡，黃芪當歸混著茯苓熟地，一腳下去軟綿綿的。
暴殄天物。
江良一邊腹誹，一邊往裡走。
這些藥材，尋常日子裡一兩銀子未必抓得齊一服，如今就這麼爛在腳底。
後堂裡還蹲著個拾荒的老漢，正把地上的藥材往麻袋裡摟，聽見腳步聲，抬頭見是個腰裡別刀的青年，嗷一嗓子，麻袋也不要了，連滾帶爬從後窗翻了出去。
江良沒理他。
各人有各人的活路，這老漢摟回去的藥材，興許能換兩天的口糧。
庫房裡空空如也，牆角的貨架讓人整個掀翻，連耗子洞都被人掏過了。
他不急。
搶東西的人搶的是明麵上的東西，而開藥號的，誰家沒有兩處不見光的地方？
江良貼著牆根走了一圈，屈起指節，一寸一寸地敲。
咚，咚，咚，都是實心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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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蹲下來看地磚。
滿地的藥材渣子裡，櫃台後頭那一小方地，磚縫裡的浮灰比別處淺，磚麵也比別處亮。
踩得多了，灰就待不住。
東家自己走的路，自己看不出來，外人一眼就看出來了。
他撬開那兩塊磚，底下是個一尺見方的暗格，格子裡臥著一隻紫檀匣。
匣子沒有鎖。
東家跑得匆忙，隻顧得上鎖庫房的大門，顧不上這隻真正要緊的匣子。
或者說，他也知道，真到了亂兵進城的那一天，鎖什麼都多餘。
掀開，紅綢上躺著一根老參。
江良的呼吸頓了一頓。
這參足有他小臂長短，參體肥碩，皮色老黃，橫紋一圈壓著一圈，深得刀刻的一般。
最駭人的是那叢蘆頭：蘆碗一個挨一個，密密麻麻摞了上百層。
采參的行裡有講究，蘆頭一年隻長一個碗，一個碗就是一歲。
這密密麻麻上百個碗，就是上百年。
參須完整，條條分明，盤結在匣子裡，真有幾分龍蟠虎踞的意思。
他想起在藥鋪看過的記載：關外的采參人管人參叫"棒槌"，管采參叫"放山"。
放山有放山的規矩，領頭的不叫把頭，叫"老把頭"；
見了老參不許聲張，要先喊山，喊一句"棒槌"，再問"幾品葉"；
最要緊的是拿一根紅繩，先把參秧拴住，說是上了年歲的老參通靈，不拴，它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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