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章 不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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悅來客棧的大門洞開著。
江良一步跨進去，心就涼了半截。
大堂裡桌椅翻倒，賬台的抽屜全被拽了出來，銅錢撒了一地沒人撿。
掌櫃的、夥計、廚子，早跑得沒影了。
這種無主的地方，是最藏不住人的。
他還是上上下下翻了一遍。
自己那間下房，空的。
柴房，空的。
後廚，空的。
水缸後頭，空的。
馬廄裡乾草堆他都拿刀挑開看了，除了耗子，什麼都沒有。
連地窖他都下去看了，半窖蔫白菜，一缸醃蘿卜，沒有活人。
江良站在天井裡，緩緩吐出一口氣。
是他想岔了。
一個十歲的小丫頭，孤身一人，拿什麼穿過滿城的瘋子、亂兵和那些東西，摸到這家客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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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多半……
他不敢往下想了。
就在這時候。
"良……良子哥？！！"
不遠處，巷子的方向，一個細小的聲音，帶著顫抖。
江良霍然回頭。
巷子拐角的破筐後頭，探出半個小腦袋。
滿臉的泥，頭發亂成一窩草，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他。
是阿離。
"良子哥！"
小丫頭從筐後頭竄出來，跌跌撞撞朝他跑來。
他蹲下身張開手，將阿離擁入了懷中。
阿離盯著他看了兩息，哇一聲哭出來，一頭紮進他懷裡，兩隻小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良子哥……嗚嗚……我找了你好久……"
原來她早就來過，隻是回回都撲空。
一個住店的人天不亮就出門滿城找人，一個找人的人摸到客棧來堵他。
兩個人在一座死城裡互相找，硬是錯了兩天。
……
回了那間空置民房，江良燒水，給她擦臉。
又煮了一鍋熱粥給她。
小丫頭捧著一碗熱粥，將這兩日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
前兒一大清早，爹就來接她，說要帶她回家。
她問回哪個家，爹隻說：回我們的家。
"爹從前跟我說話，"阿離捧著碗，聲音悶悶的，"都是看著我的眼睛說的，那天他沒有，他就站著，直挺挺的，看著我頭頂說。"
"還有嗎？"
"還有手。"阿離伸出自己的手，"爹扶我上板車的時候，我抓了他的手，很涼，良子哥，三九天的井水都沒那麼涼。"
板車出了城，一路往西。
越走越偏，越走越涼。
她說不清哪裡不對，就是渾身都不對，爹身上那股涼氣，隔著三步遠都往她骨頭縫裡鑽。
過亂葬崗邊上那片小樹林的時候，板車顛了一下，她趁勢滾下車，鑽進林子，頭也不回地跑。
跑出老遠，她回頭看了一眼。
"爹沒有追我。"阿離的聲音發起抖來，"他就站在板車邊上，看著我跑，也不喊，也不追，就看著，良子哥，那不是我爹看我，我爹看我，眼裡是有光的。"
江良摸了摸她的頭，沒說話。
"我就是聽著你的腳步聲，才從筐後頭探頭的。"她小聲說，"別人的腳，都是飄著走的，你的腳，是踩在地上的。"
“……”
江良沉默地聽著，等到阿離說完才開口。
"怕了？"
"怕。"阿離老實說。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是想到你也許也在找我，我就沒那麼怕了，心裡頭有個地方，是暖的。"
她講完了，捧著碗，忽然仰起臉。
"良子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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