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章 周妽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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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夜。
破缸壓著門板，留了一下透氣的孔洞。
江良把火折子吹亮，接了半截蠟燭頭，豆大的一點光。
阿離在棉絮窩裡睡著了，江良從懷裡取出那封信。
他把信封湊到燭光前，最後看了一遍那方火漆。
深吸一口，拆開了信封。
信紙帶著一股極淡的香氣，字是小楷，一筆一筆，寫得很慢，很認真。
【江兄如晤：
提筆數次，又擱筆數次。
本是早已擬好的信紙，卻又撰改了數次遲遲不敢送出，生怕惹來江兄笑話。
不過，如今倒是個好時候。
反正你我隔著數千裡，你看了笑話我，我也聽不見。
與江兄在一起數月，是我為數不多歡喜的日子。
宮牆裡的日子，你是知道的。
晨昏定省，衣食住行，樣樣有人管，樣樣不由我。
我不喜歡，所以我跑了。
跑到了懷仁，跑到了段伯這。
後來發生的事，你也知道了。
我確實惹禍了，但左右就是被遣回京城罷了，哪抵得過段伯伯的命重要。
我不知道江兄何時能找到這封信，但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的。
七月七，京裡的梨花會開，我備了一壇酒。
你來，酒是你的。
你不來，酒就埋在京都書芳苑邊的梨樹底下，往後誰挖著，算誰的。
妽，手書。】
燭光跳了一下。
江良捏著那兩張薄薄的信紙，坐了很久。
然後重重的送了一口氣。
她不知道。
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隻知道自己惹了禍，要被遣返回京。
她不知道因為自己的一時衝動會招來煙雨樓的追殺，會導致一整個鏢隊覆滅。
她不知道段鐵心其實早就在暗中為他回京鋪好了路。
江良閉上眼，說不清是慶幸還是失落。
江良把信紙湊到燭光前，又從頭讀了一遍。
讀到"酒就埋在梨樹底下"，他一個兩世加起來快五十多歲的人，喉嚨裡堵了一下。
她的心意，江良自然能看懂，可……
"看什麼好東西呢？"
阿離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湊過來，下巴擱在他胳膊上。
"沒什麼。"江良把信折起來，"小孩子不能看。"
"切。"阿離撇撇嘴，"肯定是哪個相好寫的，我方才看你笑得跟花一樣。"
"人小鬼大。"江良把信貼身收好，屈指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睡覺。"
阿離捂著腦門縮回窩裡，縮了一半，又探出腦袋："良子哥。"
"嗯？"
"京城，是什麼樣啊？"
江良往牆上一靠，想了想，按照自己前世看過的古裝片中京城的模樣複述了一遍：
"京城很大，四條大街，方方正正，從城的這頭走到那頭，要走一整天，城門口有賣糖葫蘆的，山楂裹了糖稀，熬得晶晶亮，咬一口，又酸又甜，還有驢打滾，炒肝，豆汁，焦圈……"
"豆汁是什麼？"
"嗯……就是好吃的東西。"
"比烤紅薯還好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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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吧。"江良說，"我也沒吃過。"
阿離咯咯地笑。
"京城有燈會，正月十五，滿城都掛燈，鯉魚燈、走馬燈、兔子燈，掛在半空裡，整條街亮得跟白天一樣，人擠人，肩擦肩，小孩騎在大人脖子上看。"
"燈會上還有雜耍。"江良接著說，"吞劍的，吐火的，耍猴的，猴子戴著紅帽子，翻一個跟頭，圍觀的人就丟一個銅板。"
"猴子也能掙錢？"
"能，掙了錢，歸耍猴的。"
"？呀麼什圖子猴那"
"。蕉香口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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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了備人有"，頓了頓良江"，過不，遠得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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