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章 源頭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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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良牽著阿離，從屋頂下來，一步一步，走到長街當間。
花千愁翻身下馬，隔了三步，抱拳，拱手，行的是江湖禮。
他直起身，第一句話是：
"這口刀，賣嗎？"
江良愣了一下。
他設想過這位天罡星的開場白有一百種，興師問罪的、招攬的、試探的，唯獨沒料到這一句。
他低頭，摸了摸腰間那口無名刀。
"殺鬼的不是刀。"江良說，"是我。"
花千愁看著他，看了兩息，忽然笑了："原來如此，是在下冒昧了。"
"所以，"江良說，"喊我出來，就是為了問刀？"
"問刀是一樁。"花千愁道，"還有一樁，不知閣下，對鎮鬼司是何看法？"
"你是在邀請我？"
"你可以這麼理解。"
"可我身負重案。"江良提醒他，"溧水鎮的通緝文書還掛在每個城鎮的入口，而且昨晚，我還殺了你們一個地煞星。"
"殷斷青。"花千愁點點頭，承認得乾脆，"地暗星，化勁入門，司裡掛了號的。"
"那你還邀？"
花千愁整了整袖口道：
"以閣下的本事，別說死一個地煞星，就是七十二地煞今日死絕了，能把你招攬進鎮鬼司，司長也隻會為我邀功。"
這話一出，別說江良，連花千愁身後那隊校尉都變了臉色。
江良沒急著答。
他回頭看了一眼阿離。
"我會考慮的。"江良說，"不過眼下，總得先出城，對吧。"
"那是自然。"
……
花千愁把那個瘋腳夫招手叫了過來。
瘋子縮著脖子蹭過來，離江良還有五步，忽然站住，死活不肯再近。
江良這一身殺氣，尋常人聞不出來，瘋子聞得出來。
"閣下方才在屋頂上看了許久。"花千愁也不繞彎子，"那我便把我查到的東西，給閣下擺一擺。"
"請。"
"第一樁。"花千愁伸出一根手指，"倀鬼不殺死人，滿城死了七八成，死透的，屍首都還躺在原地，沒有一個東西回頭去動它們，它們隻對活人下手。"
江良點頭，這個他也知道。
"第二樁，運屍的腳夫，它們也不殺，我昨夜試過了，我把這瘋子留在倀鬼堆裡的空屋中，自己在房頂上蹲了一宿，先後有十一個東西打那屋門口過，三個進了門，進門的三個，圍著這瘋子轉了一圈便走了。"
江良的眉毛動了一下。
"第三樁，我讓人查遍了全城，三月初七起，府裡前後征了四十七名腳夫運屍，如今城裡，活不見人，死不見，除了這個瘋子，一個都沒有。"
花千愁收了手。
"寶慶已經封死了，閣下是知道的，鬼打牆，人出不去，可這四十七個腳夫，就這麼沒了，活人沒了，屍首也沒有，我大膽推想，他們已經出城了，並不受這鬼域的管束。"
"為什麼是他們？"
"因為死人，它們不殺。腳夫，它們也不殺，死人和腳夫，在那些東西眼裡，搬屍的腳夫不是活人，是擺渡人，是替它們乾活的差役。"
"所以。"
"所以，"花千愁一字一字道，"腳夫趕車，活人躺在車上裝死人，車出城門，人就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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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是通的。
可通道理，和拿命去試道理，是兩回事。
出城就定在當天晌午。
花千愁說，要走就快走，這座城爛得一天比一天快，再等，就不一定有"活人"可裝了。
第一批出城的名單很短：花千愁，江良，阿離，兩名校尉，外加兩個要保重要人物。
車是板車，鋪了兩層草席，草席上蒙著油布。
又在城裡尋了一匹瘦馬套上。
瘋子不趕。
他抱著馬脖子旁邊的車轅，死活不上，嘴裡翻來覆去念叨：坑裡的，跟我回城了。
"出城。"花千愁蹲下來，跟他平視，"出了城，給你雙份腳錢。"
瘋子的念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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