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黃金遺民——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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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已經不記得自己逃亡了多少年。
他隻知道，從他離開家鄉的那一天起，他就再也沒有見過故鄉的天空。
故鄉的天空是一種溫柔的、流淌著暖意的金色，就像豐饒的麥田在風中翻湧。
而現在他頭頂的天空是藍色的，陌生而冷淡的藍，日複一日地提醒著他——雖然這裡同樣很美，但這裡不是你的家鄉。
五年前，他乘坐飛船逃到了這顆名為地球的行星。
那時的他精疲力竭，黃金粒子的力量幾乎耗儘。
他在降落時失去了大部分記憶，隻隱約記得兩件事：他必須保護好守護兵器盧迪安，以及，一個滅亡了他的家鄉的、叫加高爾貢的怪物正在宇宙中追殺他們。
五年的時間裡，他忘了自己是誰，也逐漸忘了自己把盧迪安和飛船藏在了哪裡。
他隻是在人類社會的邊緣流浪，用殘餘的感知能力躲避著人群，像一個沒有來處也沒有去處的漂泊浪客。
最後，他在城市邊緣的一片小樹林裡住了下來。
說是“住”，其實隻是在樹林深處一棵最大的櫸樹下搭了一個簡陋的窩棚。
他不知道為什麼要選這裡，隻是每一次想要離開的時候，總覺得這片土地下麵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拉扯著他的胸口，像一根埋在土裡的線，看不見但始終牽著。
所以他留了下來。
春天看樹葉發芽，夏天聽蟬鳴聒噪，秋天踩滿地黃葉，冬天縮在窩棚裡嗬著白氣等日出。一年一年，就這麼過去了。
林子中央有一塊石碑。
說是石碑其實不太準確，那隻是一塊被削平了表麵的岩石，經過五年的風吹雨打已經長滿了青苔。
輝記得這塊石頭是他剛來的那年自己搬過來的。
那時候他身上還有殘存的記憶——但現在，他已經不記得這一切了。
他隻是隱約覺得，那個位置對他來說很重要，他不能離開。
每隔幾天，他就會在石碑前坐一會兒。什麼都不做，隻是坐著。
有時候把采來的野花放在石頭前麵，有時候撿幾顆漂亮的石子擺在上麵。
他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做，但做完之後心裡會安定一些，雖然他也不清楚為什麼會感到心安。
直到今天。
……
輝坐在石碑前。
林間的光線被樹葉切割成無數條金線，斜斜地落在他身上和石碑上。
他伸出手，讓一束光落在掌心，忽然覺得那片赤金色很像某個遙遠的畫麵。
他盯著掌心裡的碎光看了很久，然後他心有所感地看向那塊石碑。
陽光從側麵照過來，把石碑上多年積攢的青苔照得透亮。
突然，他感覺自己頭疼欲裂。
劇痛讓他不禁閉上了眼睛，身體劇烈顫抖，喉嚨裡發出抑製不住的悲鳴。
過了好一會，痛感才消失。
輝的眼神重新恢複了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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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在石碑前麵，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他的雙手最先出現了金黃色的光芒，接著是眼睛，再接著……他全身都在散發著金色的光粒子。
細碎的金色粒子像花粉一樣從他身上飄散開來，隨著風升上天空，在城市的上空緩緩擴散。
那些粒子太輕了，輕得幾乎看不見。但它們又太亮了，亮得無法被忽略。
輝站起身，他下意識地伸出一隻手對著石碑。身上的光粒子從掌心噴薄而出，沒入石碑下方的地麵。
一陣輕微的震動之後，一個小巧的閃光玩偶跟著光流一起出來了，懸停於半空中。
那是一個銀灰色的小小人偶。
盧迪安。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海中五年的迷霧。
他記起來了，一切都記起來了。
他的故鄉——黃金行星。
族人的麵孔——雖然他們已經徹底留在了家園，成了石像，但每一個人他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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