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爺眼珠一轉，獻計道。
“大人，為今之計隻能先做做樣子。您即刻下令在城外大開粥鋪，安撫流民。同時張貼告示，號召全城所有的大夫前去義診，就說您體恤萬民，要集全城之力共抗病魔！”
“如此一來，既能向謝永州和朝廷表明您的仁心，又能將這燙手的山芋扔出去。”
“至於那些大夫能不能治好……那就不是咱們能管的事了。拖得一時是一時，興許朝廷的欽差和太醫，已經在路上了呢？”
趙德昌一聽，覺得此計甚妙，連忙點頭如搗蒜。
“好！好！就按你說的辦！快去！馬上去辦！”
縣衙的告示很快貼滿了全城的大街小巷。
趙德昌縣令體恤萬民，不忍見城外流民飽受病痛折磨，特開官倉放糧，廣設粥棚，同時號召全城醫者共赴國難，義診救人！
一時間，趙縣令“仁心愛民”的賢名傳遍了縣城，甚至連城外那些奄奄一息的流民都對他感恩戴德。
然而，這番惺惺作態的表演，卻讓城內真正有識之士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瘟疫！
這兩個字如同死亡之鴉，在縣城上空盤旋，鬨得人心惶惶。
消息傳回林家村，更是引起了軒然大波。
“小叔，你……你這幾天千萬別再去縣城了！”飯桌上，趙柔柔小臉煞白，聲音裡帶著哭腔。
“是啊小叔，”蘇沐雪也是一臉憂色，她給林辰夾了一筷子菜，柔聲勸道，“瘟疫可不是鬨著玩的，自古以來，得了瘟疫就等於一隻腳踏進了鬼門關，根本無藥可醫。咱們村好不容易才安穩下來，可不能再出什麼岔子了。”
就連平日裡最為冷淡的秦清月，此刻也放下了碗筷，清冷的鳳眸中滿是凝重。
“縣城已經封了，你去也無用。安心待在村裡才是上策。”
三位嫂嫂的擔憂溢於言表，她們不是怕死，她們是怕林辰出事。
這個男人，如今已經是這個家，乃至整個村子的頂梁柱，他若是倒了，那所有人的天就都塌了。
林辰看著她們關切的眼神，心中一暖。
他本就不是什麼聖母，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讓嫂嫂們過上好日子，才是他的首要目標。
至於城外那些流民的死活，他有心無力，也懶得去管。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林辰笑了笑，安撫道，“這幾天我就待在村裡，哪兒也不去。”
然而，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村裡的土豆長勢喜人，但林辰當初買來的肥料卻已用儘。
為了擴大種植規模，讓全村人都能在冬天吃上飽飯，他必須再去一趟縣城，采購更多的物資。
他本想讓司禹代勞，但司禹自從上次義診回後，便一直把自己關在鎮上的藥鋪裡。
說是為了避嫌，不給村子添麻煩，實際上卻是在廢寢忘食地研究著那些流民的病症。
無奈之下，林辰隻能再次親自出馬。
他依舊是從那個熟悉的狗洞翻牆入城，可這次城內的景象，卻讓他心中一沉。
街道上行人稀少，家家戶戶大門緊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和若有若無的腐臭。
一隊隊官兵手持長矛，如臨大敵般巡邏，看到有咳嗽或臉色不對的路人，便會立刻上前盤問，稍有不對便直接鎖了帶走。
整個縣城已經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籠。
林辰壓低了鬥笠，快步穿行在寂靜的街道上。
就在他路過一處巷口時，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讓他停下了腳步。
“求求你們！求求官爺！讓我進去吧！我娘快不行了！求求你們救救她！”
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跪在地上，對著幾個守在一家藥鋪門口的官兵拚命磕頭，額頭早已是血肉模糊。
“滾！縣太爺有令！城內所有藥鋪都已被官府征用，藥材統一調配，任何人不得私自買賣！”為首的官兵一腳將少年踹開，眼神冰冷，沒有絲毫憐憫。
“我不要藥材！我隻要一碗乾淨的水！我娘已經兩天沒喝水了！求求你們……”
“水？”那官兵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道，“如今這世道，水比金子都貴！你個泥腿子也配喝水？再不滾，老子現在就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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