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這一年沒有白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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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一旦開了頭，桃源裡就再沒有清閒人了。
天不亮，各家的灶房便冒起炊煙。男人扛著鐮刀下田，女人在家裡燒水做飯，半大的孩子挎著竹籃，跟在大人後麵撿拾落下的粟穗。
聶氏的人手更多，動靜也更大。
每天清晨，一隊隊野人從中華閣和勞務公司出來，沿著村道趕往不同的田塊。
太陽落到山後，他們再背著鐮刀、拖著空木架回來。衣服上沾滿碎葉和泥土，腰累得直不起來，臉上卻沒有一個人發愁。
田裡的莊稼正在一片片變矮，曬場上的糧食則一天比一天多。
第一處曬場不夠用，趙鵬帶人又清出了兩處平地。遠遠看去，金黃的粟穗鋪滿草席，風一吹，乾燥的葉片彼此摩擦，發出連綿不絕的沙沙聲。
脫粒時更熱鬨。
曬透的粟穗抱起來摔在木板上，穀粒便劈裡啪啦落下。揚糧的人迎著風將簸箕高高舉起，細碎的草屑飄向一旁，飽滿的粟米重新落進席中，漸漸聚成一堆。
陶陳氏這些田主幾乎天天都來。
有人守著自家的糧舍不得走，有人一趟趟從家裡拿來口袋。等糧食徹底曬乾，楚傑便按木契把各家的份額分清，讓田主當麵裝走。
沒人少拿，也沒人被臨時加上一筆說不清的花銷。
陶陳氏來時帶的口袋不夠，臨時又回去取了一趟。第二次回到曬場，她走得氣喘籲籲，腳下卻快得很。等最後一隻糧袋紮好，她蹲在旁邊，挨個把紮緊的袋口摸了一遍，怎麼也舍不得挪開。
那些糧食不用她出種，也不用她下田忙上大半年，全是依照契約分到手裡的。
旁邊有人問她明年還交不交田，她回答得十分乾脆。
“交！怎麼不交？我在家等著收糧，還能有人幫我把地伺候得這麼好，傻子才往回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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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該給田主的糧食全部分清以後，曬場上仍舊留下了一大片。
這一次，再沒有人守在旁邊等著分了。
剩下的，全是聶氏的。
楚傑扶起一隻裝滿粟米的口袋，用麻繩勒緊袋口，轉身朝等在田邊的人招了招手。
早已準備好的野人立刻走上前，將糧袋一隻隻抬上木架。普通野人背一袋，巨人肩上的木架卻能摞起高高一層。金黃的粟米隔著粗麻袋擠出飽滿的輪廓，壓得繩索深深陷進袋子裡。
運糧隊沿著村道一路向北。
走在前麵的已經登上北山石階，後麵的還在曬場邊等著裝糧。巨人沉重的腳步落在土路上，肩頭的糧袋隨之輕輕起伏，沿途經過的村民紛紛停下手裡的活，站在路邊看個不停。
他們見過聶氏用魚鹽換糧，也見過勞務公司做工掙糧。
可這一回不一樣。
這些糧食是聶氏自己帶人翻地、播種、除草，一直守到秋天，從田裡長出來的。
糧袋送進中華閣以後，原本顯得空蕩的倉房很快變了樣。
一排糧袋貼著牆擺好，第二排緊挨著碼上去。上麵是新曬乾的粟米，旁邊還有裝著豆子的藤筐。屋裡彌漫著新糧特有的乾燥香氣，連人走進去，腳步都不由得放輕了。
聶楓站在倉門外，看著糧袋從自己麵前一隻隻抬進去，胸口像是也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蓋中華閣的這幾個月，倉裡的糧食流水一樣往外搬。
工匠要吃飯，野人要吃飯，木料石料雖然不用花糧食去買，砍樹搬石頭的人卻不能餓著肚子乾活。那時候每少一隻糧袋，他都得在心裡重新算一遍剩下的日子。
如今，那些空出來的位置終於重新有了東西。
而且還在不斷往裡添。
田裡的收獲隻是其中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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