紋深處，就算沾了水也暈不開。
至於印色，則是石青從采石場北山夾層裡摳出來的天然紅赭石。
細粉碾得如麵粉一般，摻上幾滴清亮的魚油調勻，盛在半拉破陶碗裡，便是桃源各家幾十年來用來畫押定契的紅石泥。
粗糙，但耐得住年月，印在白木板上血紅紮眼。
楚傑握著木簽，筆鋒穩健，順著木紋將北山石坡的四至界樁、充公的三百斤熏魚、兩袋粟米、二十斤粗鹽，一筆一劃寫得清清楚楚。
寫完之後，秦文山湊到油燈底下，將上麵的字句一字不落地念了一遍。
字句嚴絲合縫，不偏不倚，既沒有給聶氏多占半分便宜的空子，也徹底堵死了旁人日後反悔的借口。
“妥了，按印吧。”
秦守義作為公議堂最年長的族長，第一個走上前。
他伸出布滿老繭的粗糙大拇指，在陶碗裡的紅石泥上用力抿了抿，隨後重重按在木板左下角。
接著是石開山、陶氏族老、柳崇年。
四個紅豔豔的手印並排落在上麵。
隨後，秦文山、石青、柳大錘，以及陶家的委員陶長貴，也依次上前按下了各自的手印。
最後是聶楓。
他的大拇指穩穩地蓋在了最中間的位置，指紋清晰如刻。
紅石泥泛著淡淡的油光，在昏黃的油燈照耀下，顯得分外沉重。
隨著這塊木契落定，北山那片荒廢了不知多少年頭的亂石坡，名正言順地歸了聶氏。
大院裡的喧鬨漸漸散去，夜風帶來了一絲深春的清涼。
聶楓推開正屋厚厚的簾子，一股混著溫熱艾草香和淡淡奶腥味的氣息迎麵撲來。
顏穎正坐在微弱的油燈下，借著光線用骨針細細縫補著一件柔軟的羊皮小坎肩，見聶楓進屋，連忙放下手裡的針線迎上前來。
“北邊地契的事……定下來了？”
“定下來了，明早李明先帶人去，把崖壁和坡麵仔細查一遍，挑穩當的地方清理。”
陶氏族老年歲已高，夜裡走山路腿腳發顫，陶青禾的父親特意點著鬆明火把，一路陪著老族長和陶長貴過來的。
剛才正屋裡商議買地、核算糧數，陶父既不是族長也不是委員，便沒往桌前湊。
正值暮春天氣轉暖，老頭子隻坐在院坪廊簷下的木長凳上，懷裡抱著蹬腿咿呀的小外孫驚雲，一邊乘著夜風納涼，一邊聽著屋裡的動靜。
等木契按完了手印，眾人起身告辭，陶父上前攙扶老族長出門。
臨邁出院門坎前，他終究是心疼那些實打實的糧食粗鹽，忍不住悄悄把陶青禾拽到門外黑影裡咬了半天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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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裡總算清靜了下來。
楚傑把按好手印的木板小心收進櫃子裡，李明也回了偏屋琢磨打石料的鐵釺。
陶青禾掩上厚重的木院門，端著一碗剛晾溫的開水走到桌邊，遞給聶楓，嘴角忍不住浮起一抹笑意。
“剛才我爹出門時，還悄悄拽著我嘀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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