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風口處，深邃的目光凝視著荒坡上方蒼茫的絕壁。
“咱們既然走到了今天這一步，就得有立得住的門麵。”
“底子紮得越深，後頭的風浪就越掀不翻咱們。”
主意一定，行動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聶楓拍掉手掌上的石灰，帶著人原路返回。
“楚傑，今晚把公議堂的幾位族長，還有村委會的人，都請到大院來。”
聶楓拍了拍石板上的灰塵，站起身來。
“咱們聶氏要在北山動這麼大的土，必須把契約和手印按瓷實了。”
天色擦黑的時候，聶氏大院的正屋裡點起了兩盞陶土油燈。
燈芯在渾黃的鯊魚油裡浸透著，豆大的火苗劈啪作響，屋子裡泛著一股淡淡的海腥氣與煙火味。
秦守義、石開山、陶氏族老、柳崇年四位族長依次進了門。
村委會的秦文山、石青、柳大錘，以及陶家的委員陶長貴，也都隨後趕了過來。
原本寬敞的外屋，被這幾位桃源裡說話最有分量的人一坐，頓時顯得有些擁擠。
陶青禾端上來兩壺用陶罐溫好的蒸餾酒，又擺上兩盤撕得細碎的乾熏海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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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香一散開，屋裡的氣氛頓時鬆動了不少。
“聶書記，大晚上的把大家夥全招呼過來，是村裡又有啥章程要定？”
陶長貴先開了口。
他今年四十出頭，也是陶家能寫會算的精明人，平日裡在村委會話不算多，但凡事都先看自家老族長和聶楓的臉色。
這聲詢問看似隨口一提，實則是給身為主家的聶楓遞了個話頭。
聶楓笑了笑，端起陶碗跟幾位長輩碰了一下，抿了一口烈酒。
“今天請幾位叔伯和委員過來，不談公糧，也不談巡水，純粹是聶某自家的一點私事。”
聶楓把李明加班畫出來的獸皮草圖攤在木桌正中央。
“如今大院裡的情況，幾位也都看在眼裡。”
“仁望如今滿地爬，琴霜也一天天大了，兩個孩子都得有人看著。”
“青禾的驚雲剛長結實，晴兒肚子裡又懷上了一個。”
“我屋裡這麼大一家子婦人和娃娃，往後添丁進口，再加上堆放魚鹽工具，如今這處院子實在轉不開身了。”
“趁著今年手頭有點餘糧和人手，我就琢磨著乾脆找塊寬敞地方，正經砌一座能長久住人的大宅子。”
聽到這裡，在座的人都心領神會地笑了笑。
石開山嚼著乾韌噴香的熏魚，粗聲笑道：“年輕人能生娃娃是福氣，擠是擠了點，但你聶書記有本事，換個大地方也是遲早的事。”
“不知道聶書記看中了哪塊地界？”秦守義放下了酒碗，沉穩地問道。
“北山腳下，後山亂石坡那片荒灘。”
聶楓手指在草圖上重重一點。
這話一出，屋裡的幾個人頓時麵麵相覷。
柳崇年眉頭微微一皺，下意識地朝陶氏族老和石開山看了一眼。
“北山亂石坡？”
陶長貴愣了一下，忍不住開口：“聶書記，那片地方可全是打北山滾下來的碎石爛泥，連茅草都長不利索。”
“祖祖輩輩下來，沒人願意往那兒多瞅一眼，你挑那兒乾啥？”
陶氏族老坐在上首，抽著自卷的旱煙葉子，渾濁的眼睛在草圖上掃了掃，緩緩吐出一口青煙。
“那片坡地背靠著陡崖，平日裡山風大得很。”
老頭子聲音沙啞，語氣平穩：“開不出田，連挑柴下山都嫌硌腳，要說地皮，公議堂倒是一直沒人爭過。”
聶楓神色從容，坦然說道：“地是荒了點，好在地方夠大，又不占田。上頭的崖壁和坡麵，我們會先查看清楚，挑穩當的地方蓋房。山風要擋，雨水要排，這些都得辦妥，我可舍不得拿一家老小去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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