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疼了大半夜，力氣早已耗去許多。第一次用力結束，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癱在聶楓懷裡大口喘息。
“出來了嗎？”趙晴問道。
“還沒有，再來。”接生婆沒有哄她。
趙晴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流進鬢發。
她小時候偶爾跟著母親去醫院，困了便睡在值班室的小床上。深夜裡，走廊總有人推著車跑過，產房裡的哭喊聲隔著幾道門都能聽見。
母親忙完回來，有時累得連白大褂都懶得脫，隻會摸摸她的頭，讓她往裡麵挪一挪。
那時候的趙晴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在一座與世隔絕的荒島上生孩子。
沒有醫院。
沒有藥。
連唯一懂些生產知識的人，也是躺在床上的她自己。
“我有點想我媽了。”趙晴忽然說道。
聶楓胸口堵得發疼，握著她的手又緊了一些。
“等孩子生下來，你想跟我說多少遍都行。她以前怎麼照顧你，你都說給我聽。”
趙晴睜開眼睛看了他一會兒，眼淚流得更凶。
“她要是知道我在這種地方生孩子，肯定要罵死你。”
“讓她罵。”聶楓說道，“隻要你平平安安的，她拿刀追我都行。”
趙晴還沒來得及接話，新一陣疼痛已經壓了下來。
接生婆立即催促道：“別說話了，現在用力！”
趙晴仰起頭，喉嚨裡擠出一聲沙啞的喊叫，渾身都跟著繃緊。
陶青禾守在旁邊，一邊替接生婆遞東西，一邊不斷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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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姐，再堅持一下，已經能看見孩子的頭了。”
趙晴聽見了，卻沒有餘力回應。
一次。
兩次。
到了後來，她連自己用了多少次力都記不清了。屋裡每個人的聲音都變得忽遠忽近，隻剩下身體被硬生生撐開的劇痛，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
天色將亮未亮時，接生婆終於提高了聲音。
“再來一次，別鬆勁！”
趙晴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聶楓托住她的後背，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晴兒，看著我。”
趙晴吃力地睜開眼睛。
“再堅持一次。”聶楓聲音發啞，“我陪著你。”
趙晴死死抓住他的手，將剩下的力氣全部壓了下去。
一聲近乎淒厲的哭喊過後，接生婆手裡猛地一沉。
濕漉漉的孩子終於落了下來。
短暫的安靜過後，嬰兒響亮的啼哭聲衝出了屋子。
門外的人全都站了起來。
張強興奮得一拳砸在王浩肩上，正要開口歡呼，屋裡的接生婆已經報出了消息。
“是個女娃！”
聶楓聽見孩子的哭聲，懸了一整夜的心終於落下去一半。
趙晴也聽見了。
她疲憊地睜開眼睛，嘴唇動了幾下。
“女兒？”
“是女兒。”陶青禾忙著替孩子擦淨身上的血水，“哭得很響，手腳也好好的。”
趙晴想讓她把孩子抱過來，接生婆卻還在等胎盤，沒有讓人急著挪動她。
過了一陣，胎盤終於排了出來。
接生婆將東西攤開，仔仔細細查看了一遍。趙晴身下的血卻沒有像前幾次生產時那樣慢慢減少，反而不斷往外湧。
墊在下麵的粗布很快被浸透了。
接生婆臉上的輕鬆頓時沒了。
“再拿乾淨布來！”
陶青禾回過頭，看見那片不斷擴大的暗紅，聲音都變了。
“怎麼還在流？”
“胎衣是全的。”接生婆伸手按住趙晴的腹部，語氣越來越急，“可她肚子裡沒收緊，血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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