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遲遲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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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鈞策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然後輕輕落在她頭上，像從前那樣，一下一下地摸著她的頭發。
掌心粗糙，指腹上全是繭子，刮在發絲上沙沙作響。
他夢到過無數次這個場景。
夢裡的遲遲還是個小姑娘，紮著兩個小揪揪，站在將軍府門口，踮著腳尖等他。
看到他的馬遠遠地出現在巷口，就撒開腿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喊“爹爹”，聲音脆生生的，像春天化開的河水。
夢裡的他每次都蹲下來，張開雙臂，把她接住。她摟著他的脖子，咯咯地笑，笑聲像是要把整個將軍府的瓦片都掀翻了。
可眼前的不一樣了。
遲遲長大了。
她的頭發不是小揪揪了，是挽成了髻，插著蝴蝶簪子，穿著綾羅綢緞，裙角還綴著珍珠。
她撲過來的時候，不像小時候那樣橫衝直撞，她抱了他一下，又鬆開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規矩。
晏鈞策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
"您終於回來了。"晏玥退開半步，仰著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鼻尖紅紅的，嘴角努力地往上翹著。
晏鈞策看著她那雙紅紅的眼睛，喉結上下滾了滾，把那口湧上來的酸澀咽了回去。
他伸出手，像從前那樣摸了摸她的頭，掌心覆在她發頂，輕輕拍了拍。
"遲遲，爹爹回來了。"他的聲音有些啞，但儘力維持著平穩，嘴角扯出一個笑，"你過得可還好？"
晏玥用力地點了點頭，動作大得蝴蝶簪子在頭上顫了顫，差點掉下來。
她趕緊伸手扶了一下，又覺得這個動作不夠端莊，把手放下來，背在身後。
"很好的！"
她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一種努力證明什麼的急切。
"遲遲在宮中沒有被欺負呢，大家都對我很好。爹爹不用擔心，我也是自願進宮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唇抿得緊緊的，像是在說一件千真萬確的事。
可晏鈞策看得出來——她在忍著。
忍著不哭，忍著不委屈，忍著不說“爹爹我好想你”。
他太了解這個女兒了。她從小就這樣，摔倒了不哭，被人罵了不哭，想娘親了也不哭。她隻會笑，笑到所有人都以為她真的不難過。
晏鈞策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疼得他差點沒維持住臉上的笑。
他知道她為什麼說“自願”。
她怕他自責，怕他覺得是自己沒保護好她，怕他一時衝動做出什麼事來。
她總是這樣，明明自己最需要保護，卻總想著保護別人。
"遲遲。"晏鈞策看著她，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著什麼似的，"不開心要說出來。爹爹永遠為你兜底，永遠是遲遲的靠山。"
晏玥愣了一下。
她的嘴唇微微顫了顫，那層努力維持的笑臉底下，有什麼東西在鬆動，像是冰麵下的河水在湧動。
可她眨了眨眼，把那湧上來的東西又壓了回去，笑著抱住了爹爹的腰。
"爹爹，遲遲沒有不開心，是開心的。"
她把臉貼在爹爹胸口，聲音悶悶的，但語氣很認真。
"您即便不舍得我，可是這些年也上了戰場。我是您的女兒，不能一輩子躲在您身後的。所以，我要學著長大，不能丟了將軍府的臉！""
晏鈞策的手停在半空中，沒有落下去。
他張了張嘴，想說——遲遲不用長大，爹爹會護你一輩子，爹爹還年輕，還能打幾十年仗，你就在爹爹身後待著，哪兒也不用去。
可是話到嘴邊，他看著懷裡這個仰著臉、眼睛亮亮地看著他的女兒，忽然就說不出來了。
她長大了。
不是個子長高了，不是頭發挽起來了，是她真的在學著做一個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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