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妻子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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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鈞策低下頭，拇指摩挲著衣襟底下那枚玉佩的輪廓，粗糙的指腹從玉佩的邊緣一點一點地滑過去，像是在撫摸一張看不見的臉。
殿外的光一寸一寸地移，從他的腳邊移到了牆上，又慢慢暗了下去。
他站在那裡，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樹，風吹不動，雨打不走，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
站了很久。
直到福來派來送他出宮的小太監在門外輕聲提醒，他才回過神來，把手從胸口放下，挺直了脊背，大步走出了偏殿。
他的背影在長長的宮道上越走越遠，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把被磨薄了的刀，鋒利卻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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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鈞策大捷的消息傳到京城時，正值六月末最熱的那幾天。蟬鳴聲幾乎要把整座皇城掀翻，而比蟬鳴更響的，是街頭巷尾的議論聲。
茶館裡的說書人一拍醒木，眉飛色舞："話說那晏將軍，單槍匹馬殺入敵陣，取敵將首級如探囊取物……"
酒樓裡的食客們推杯換盞，話題繞來繞去都繞不開那個名字——"晏鈞策，那可是真正能從戰場上殺出來的將軍！"
就連深閨中的小姐們，也借著繡花的由頭，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聽說那位晏將軍至今未續弦，當真是個癡情之人……"
晏鈞策。晏將軍。懷化將軍。
這三個字像是長了翅膀，飛遍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從前人們提起晏家，想到的是丞相府，是主支的顯赫，是文官集團裡那張最沉穩的麵孔。
可如今，風向變了。
晏丞相還是晏丞相，可大家的嘴裡，多了一個更鮮活、更傳奇的名字。
消息傳進丞相府的時候，晏景誠正在書房裡練字。
"父親。"
他擱下筆，轉身看向案後的晏丞相，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晏鈞策確實有幾分本事。隻是如今的風頭，都快蓋住我們主支了。外頭的人隻知道晏將軍，不知道晏丞相。"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酸澀。
他是晏家主支的嫡長子，淑妃的兄長，未來的家主。
他從小就知道，晏家的榮耀是主支的，旁支不過是依附主支而生的藤蔓，該低調的時候就得低調，該消失的時候就得消失。
可如今，藤蔓長成了大樹，樹冠遮天蔽日，反倒把主支的光芒蓋了過去。
晏丞相把手中的奏折合上，抬眼看了看自己的兒子。
晏景誠站在窗前，背挺得筆直，麵容端正，眉眼間有幾分晏家人特有的清雋。
不算大才，可也不輸京城裡那些世家子弟。
原本他放心把晏家交給他，可如今……
晏丞相的目光沉了沉。他也沒想到，晏鈞衡瘸了一條腿之後，他那弟弟反倒青出於藍了。
晏鈞策這個人，從前在軍營裡的時候不聲不響的，練武倒是最用功的一個。
他以為那不過是個莽夫，頂了天也就是個四品將軍，翻不出什麼浪花。
可如今，那莽夫打了勝仗，立了大功，成了京城裡人人稱頌的英雄。
大意了。當初就該連懷化將軍都不給他做。
"事已至此，隻能繼續壓製他們。"
晏丞相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可眼底的光冷得像淬了冰。
"如今，主支也不再需要武將支持了。"
這話說得含蓄，可晏景誠聽懂了。
前幾年戰事頻頻，朝廷需要能打仗的人，才讓晏鈞策有了出頭之日。可如今天下太平，武將在朝堂上的分量自然就輕了。
而主支，從來都是文官的路子——丞相府的門楣，是靠筆杆子撐起來的，不是靠刀劍。
"兒子會聯合眾人試試。"晏景誠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還有他那女兒，聽說在宮中公然頂撞妹妹，毫無規矩，不分主次。"
他說“妹妹”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股子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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