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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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玥低頭看了看碗裡的菜,又抬頭看了看太後,笑了,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太後又夾了一筷子,這回是給蕭淩赫的。
動作不算自然,甚至有些生疏,像是很久沒有做過這件事了,手伸出去的時候頓了一下,筷子尖在菜碟上空停了那麼一瞬,才落下去,夾了一筷子他愛吃的筍,放進他碗裡。
"你也多吃點。"太後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可那語氣裡藏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著的溫柔,像是一個不太會道歉的人,用行動說了“對不起”。
蕭淩赫看著碗裡那筷筍,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太後一眼。太後已經轉過頭去繼續跟晏玥說笑了,仿佛剛才那筷菜不是她夾的,仿佛她什麼都沒做。
可蕭淩赫知道她做了。
他低下頭,把那筷筍送進嘴裡,慢慢嚼了。
二十三年來,他從未見過母親這個樣子。
不是壽康宮裡那個端坐高堂、不苟言笑的太後,而是一個會笑、會夾菜、會跟人聊家常的尋常母親。
她坐在那裡,眉眼的弧度柔和了許多,眼角的皺紋似乎都淺了幾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捂熱了,那層裹了二十多年的冰,正在一點一點地融化。
他又看了一眼晏玥。
她正啃著一塊排骨,啃得滿嘴油光,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偷吃的小倉鼠。
她渾然不覺自己在被觀察,隻顧著吃,吃完了還舔了一下嘴唇,衝太後笑了笑,笑得沒心沒肺的。
蕭淩赫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是因為她。
這個傻乎乎的小東西,用幾碟點心、幾頭大象的故事、幾聲甜甜的“太後”,就把壽康宮那扇緊閉了二十多年的門,一點一點地撬開了。
飯後,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月亮升起來,圓圓的,亮亮的,掛在深藍色的天幕上,像一盞被人點亮的燈籠。
宮道兩旁的燈籠也亮了,橘黃色的光鋪在青磚地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晏玥走在前麵,顧不上什麼禮儀規矩,一路哼著歌。
那調子不知是什麼曲子,哼得斷斷續續的,有時候找不著調了就“啦啦啦”地糊弄過去,找到了就繼續哼。
哼到高興處,她還轉了個圈,裙角在夜風裡翻飛,裙邊的珍珠在月光下閃著細細碎碎的光。
蕭淩赫跟在後麵,不緊不慢地走著,看著前麵那個蹦蹦跳跳的小身影,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就這麼高興?"
晏玥停下來,轉過身,麵對著他。
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明亮。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彎彎的,整張臉像一朵在月光下盛開的花,乾乾淨淨的,沒有一絲陰霾。
"高興呀。"她說,聲音清脆得像山澗裡的泉水,然後又轉了一圈,裙角旋開成一朵花,"這世間最重要的就是親人了。"
她停下來,歪著頭看著他,眼睛裡的光是暖的,軟的,像月光化成了水,在眼底漾開。
"陛下也是嬪妾的親人!"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理所當然得很,好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沒有討好,沒有試探,就是簡簡單單地、真心實意地,把他也算進了“親人”這個最親近的詞裡。
蕭淩赫看著她,看了很久。
夜風從宮道那頭吹過來,撩起她鬢邊的碎發。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耳畔,把那縷碎發別到她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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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腹碰到她耳朵的時候,她的耳垂是涼的,被夜風吹得有些涼。
"嗯。"他的聲音低低的,像夜裡壓得很低的弦音,溫柔得不像他自己說出來的,"我們是親人。"
經常親的人,怎麼不算親人呢?
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隻是在心裡默默地念了一遍,念完嘴角就翹了起來,翹得高高的,怎麼也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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