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玥小心翼翼地接過來，手指碰到繈褓邊沿時微微停頓了一下，才徹底把它攏進懷裡。
她低頭看著那張還沒有完全睜開眼的小臉，聲音放得很輕很輕：“寶寶，我是娘親。”
小景堯吐了一個小泡泡，眼睛依然閉著，睫毛濕漉漉的，像兩片剛沾過水的小草葉。
"像個小猴子。"晏玥輕輕摸了摸小景堯的臉。
蕭淩赫坐在床沿，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眼眶和她懷裡那個小小的輪廓上，沒有出聲。
他想起傍晚時分聽過的嬰兒啼哭，想起她被汗水浸濕的碎發和咬在他手腕上的那道牙印，想起她說“像個皺巴巴的小猴子”。
蕭淩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道已經變淡的紅痕，又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母子倆身上，覺得這一整天所有懸著的、繃著的、提著的東西，都在這一刻妥帖地落了地。
窗外有夜風穿過回廊，繞過窗沿，在暮色深處繞了最後一圈，沿著牆根散遠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又抬眼看了一眼她懷裡那個正在努力睜開眼皮的小東西，覺得自己確實已經被妥帖地放進了這個夜晚裡。
蕭淩赫往床邊又靠了靠，好讓她靠得再安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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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宴那日，整個京城都熱鬨非凡
。宮門前掛滿了紅綢，內務府發出去的消息是"舉國同慶，賦稅免三年"。
前朝的大臣們私底下算了一筆賬，說陛下這回真是大手筆；後宮裡幾個還在觀望的老嬪妃也不得不低下頭，連原本零星的風言風語都消停了。
太後坐在主位上，一身暗紅宮裝，頭一次沒有端著一貫的體麵笑容，而是實實在在地高興著，嘴角一直沒合攏過。
她抱著小景堯，小家夥不哭不鬨，甚至還伸手揪了一下她領口的繡紋，引得滿堂哄笑。
晏玥坐在旁邊，看著兒子被一群人圍著誇讚，自己倒沒怎麼說話，隻時不時伸手幫他整一整繈褓的邊角。
那之後，日子像流水一樣淌過去。
小景堯滿一周歲時，蕭淩赫在早朝上正式冊立他為太子。
滿朝文武跪了一片，蕭淩赫站在龍椅前，念完旨意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卷明黃的詔書，不知怎麼的，想起晏玥當年做那件繡滿小羊的衣裳時滿手針眼的樣子。
他彎了一下嘴角，沒有多說什麼，隻把那道詔書遞給福來，轉身往紫宸殿走去。
又過了兩年，晏玥再次有孕，隔年生下一對龍鳳胎。
那陣子蕭淩赫每日處理完政務第一件事就是先去看一眼那對新生的小東西——一個睡得正香，一個正睜著眼四處看，像是對什麼都好奇。
他站在搖籃邊，看著兩個一模一樣的小臉，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晏玥，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這是要把前幾年沒攢的福氣都補回來。”
晏玥側過頭來：“那陛下得努力賺俸祿了。”
蕭淩赫聽了這話，被她堵了一下，張了張嘴，最終隻是伸手把她鬢邊的碎發別到耳後。
又過了一年，春天剛冒頭的時候，晏珠和晏玥約在禦花園的亭子裡喝茶。
孩子們被蕭淩赫蕭拾安帶著在不遠處的草地上放風箏，晏玥和晏珠坐在亭中，隔著幾步，看著那個正趴在搖籃邊沿好奇地伸手去夠兄長衣角的小公主，兩人都不約而同地笑了一下。
“玉兒真可愛，像姐姐小時候。”晏珠伸手輕輕碰了一下搖籃裡那隻胖乎乎的小手，目光軟下來。
晏玥低頭看了一眼搖籃裡的孩子，又抬頭看向遠處正追著風箏跑的景然和景衡：
“景然和景衡也很可愛，有時候我都分不清他們兩個。”她說著自己也笑了，“要是哪天換著穿衣服，我怕是認不出來。”
晏珠聽著她的話，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遠處的草地上，兩個一模一樣的小身影正追著一隻燕子風箏跑，蕭拾安跟在後麵，手裡的線軸被風吹得直轉。
“這兩隻皮猴，一天到晚也不消停。”晏珠嘴上說著嫌棄的話，語氣卻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滿足，“還是堯兒好，聰明，聽話。”
不多時，蕭淩赫和蕭拾安一前一後走過來，坐下時都帶著跑過之後的氣息。
晏玥倒了一杯茶推過去：“陛下，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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