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去町內會大島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製服，擡手輕輕叩了叩木門。
“空你急哇！”
屋內很快傳來一陣細碎的挪動聲，緊接著一名穿著洗得發白文職製服的中年婦女快步走了出來。她麵色蠟黃，顴骨突出，眉眼間堆著長期挨餓、熬苦日子熬出來的疲憊，擡眼看到身形高大、光頭無眉、樣貌極具壓迫感的大島曹時，下意識愣了一下，隨即連忙擺手開口，語氣帶著濃濃的無奈與麻木。
“空你急哇……我們町內會已經沒有食物救濟了，往後不用再來這邊問詢了，真的一點物資都拿不出來了。”
大島曹見狀心頭一嘆。
真是窮到家了。
落魄到基層公職單位，看到個人就以為是來乞討領救濟的地方，可見這一片的民生，已經崩壞到了何種地步。
“大姐您誤會了。”大島曹連忙放緩語氣，姿態謙和“我不是來領救濟的，我是山手警署新派來的翻譯員，名叫大島曹。今日奉命前來報到，協助本木海岸町內會處理所有美軍相關對接事務。”
聽到“警署派遣”“翻譯員”“對接美軍”這幾個關鍵詞，中年婦女臉上的麻木與苦澀瞬間一掃而空，原本耷拉的眉眼驟然亮了起來，連忙收起滿臉苦瓜色，露出了許久未見的真誠笑意，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原來是警署派來的翻譯員！斯國一！大島君真是勇猛無畏，我們整個町內會早就盼著有人來接手這份差事了！我叫川口芳子，是一名書記員，如今暫代町內會會長一職，初次見麵，還請大島君多多指教！”
看她態度懇切、眼底滿是期盼，大島曹也客氣回禮，語氣溫和：“川口姐姐不必多禮，今後便是同事，還請姐姐多多照應。麻煩幫我介紹一下町內會在崗人員，往後共事，也好彼此熟悉。”
此話一出，川口芳子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神黯淡下去，麵露愧色，局促地搓著掌心，聲音低了幾分。
“實在不好意思……目前，就我一個人留守值班。”
大島曹微微一怔，滿臉錯愕：“納尼？就你一人？”
“是真的。”川口芳子眼底泛起水霧“實在是沒辦法，還請大島君體諒。如今上頭下發的食物配給越來越少，家裡老小根本填不飽肚子。大家也是萬般無奈，趁著白天相對安穩，都結伴去海邊趕海撿生蠔、挖貝類去了，隻求多一口吃食，勉強撐過這段時間。”
大島曹聽得心裡發沉，忍不住皺眉追問：“川口姐姐，咱們本木海岸就是美軍登陸駐地，是對接的核心片區，位置這樣特殊。按道理上頭理應重點資源傾斜、優先保障運轉才對，怎麼會連基礎配給都保不住？這讓基層怎麼安心辦公、落實工作？”
這句話徹底戳中了川口芳子的委屈，她積攢多日的心酸瞬間綳不住了，眼眶一紅，聲音哽咽，斷斷續續地傾訴起來。
“實在抱歉，大島君，自從區役所負責我們片區的野尻係長調走之後，就沒有下文了，我這個書記員，被派來暫代會長職務，其他姑娘們隻是役員，都沒有官俸啊！戰爭期間還要組織防空射擊有足額的配額食物，但一切都結束了，城市毀了，我們什麼也辦不了，現在役員的配額食物減半，真的撐不下去了，嗚嗚嗚，上級把我們的很多職權都分給警察署，現在沒有食物沒有物質，我們什麼也辦不了啊，好多居民都餓死了！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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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說著，川口芳子再也忍不住，捂住臉頰低聲痛哭起來，壓抑許久的絕望與委屈盡數宣洩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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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島曹靜靜看著她落淚，心底滿是唏噓。
戰爭時期，朝廷一句舉國玉碎，強行徵召女子上陣扛事，直麵美軍鋪天蓋地的轟炸，流血流汗、拚命殉國；待到戰敗落幕、山河破碎，轉頭就被棄如敝履，斷薪斷糧、剝奪職權，自生自滅。這群底層女子，從頭到尾都是犧牲品，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讓女子成軍去打空炮，窮兵黷武，禍亂世界！
“川口姐姐切莫太過傷心。”大島曹放緩語氣，輕聲勸慰，“我知道你們過得太苦、撐得太難了，你是善良堅韌的人。稍稍平復一下情緒，我想問一問，如今咱們町內會還有多少在職役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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