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爬到頭頂的時候，陳塵的腳已經走得發酸了。
潯陽縣統共就那麼幾條街，他從東頭逛到西頭，又從西頭繞回來，茶樓進了兩家，書肆蹲了半晌，連街邊擺攤算命的老頭都搭訕了兩句，愣是沒打聽出個所以然。
這地方要麼是唱曲賣藝的，要麼是說書講古的，壓根就沒有專門給人寫詩賣詩的營生。
他把前身那點記憶翻來覆去地篩了一遍，也沒篩出個眉目。
原主活了十八年，腦子裡壓根沒存過這號信息，潯陽縣是不是有這種地方，他自己心裡都沒底。
肚子這時候不爭氣地叫了一聲，悶悶的，像是在提醒他，光想辦法不頂飽。
陳塵揉了揉肚子，正站在街口犯愁，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兒去，冷不丁背後傳來一聲喊：
“子澄，還真是你”（主角字子澄）
他回頭一看，是個穿著靛青長衫的年輕人，個頭比他高半個頭，臉圓圓的，一臉風塵僕僕的樣子，像是走了不少路。
那人幾步小跑過來，上下打量他，臉上又是驚又是喜：“我昨兒聽人說你落水的事兒，一早就往你家跑，敲了半天門沒人應，正想著上哪兒找你，沒成想在這兒撞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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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塵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記憶碎片對上了號。
這人叫周文彬，是原主的同窗，兩人一塊兒在私塾念過好幾年書，交情不淺，去年秋闈兩人也是同榜落第，算是難兄難弟。
“文彬兄。”陳塵拱了拱手，心裡那點被記憶填補出來的熟悉感，讓這聲稱呼喊得倒也自然。
周文彬伸手就要來扶他胳膊，動作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身子骨怎麼樣？昨晚聽說你掉進護城河，我這心裡一直懸著，一夜沒睡踏實，今兒一早就想著來看看你。”
這話說得實誠，眼神裡也是真切的擔憂，沒有半點做作。
陳塵心裡那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他剛穿過來不到一天，這具身體的一切於他而言都是陌生的，可眼前這人，是真真切切地為“陳塵”這個人擔心了一整夜。
“勞你惦記了，已經無礙了。”陳塵笑了笑，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激，“虧得王老栓伯出手快，不然我這條命，昨晚就交代在河裡了。”
“無礙就好，無礙就好。”周文彬拍了拍胸口，長長舒了一口氣，隨即又上下打量他一番，狐疑道，“那你這大中午的，一個人在大街上晃悠，是幹什麼呢？該不會是憋悶得慌，出來走走散心？”
陳塵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沒露出破綻。
總不能告訴你，我在滿大街找地方賣詩吧。
這話在心裡轉了一圈，他臉上換了副神色，嘆了口氣：“唉，還能幹什麼，鄉試落第，家裡也沒什麼進項了，總不能坐吃山空，得尋思個營生糊口，不然過不了多久，怕是真要餓死在家裡了。”
這話半真半假，倒也沒說謊。
周文彬聽了，臉上的神色也跟著黯淡下去，兩人同病相憐，他自然明白這份滋味。
落第之後，前路茫茫，家境殷實的還能撐一撐，像陳塵這樣家徒四壁又沒了雙親的，日子是真難熬。
周文彬沉默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什麼好事：“哎，說起來，我倒是知道個地方，興許能幫襯你一把。”
“哦？”陳塵來了興緻。
“城東新開了家飯館，叫什麼聽雨軒，老闆姓孫，據說是從別的府城過來的，想著在潯陽打出個名聲，前幾日貼出告示，說是出了幾副對子，誰要能對得工整，貼切，一副對子給二兩銀子，要是能把幾副對子全對上了，另有二十兩銀子的彩頭！這幾日城裡都在傳，好些個讀書人都跑去湊熱鬧了，我正想著邀你一塊兒去碰碰運氣呢，這不巧了嘛，正好撞見你。”
陳塵聽著，眼睛微微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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