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當棋盤星作子這老闆姓孫，單名一個福字。
此刻站在小姐跟前，他倒是收起了在店裡那副精明生意人的做派，躬著身子，恭恭敬敬地候著，方才一路的興奮勁兒也壓下去了幾分。
那女子擱下手中的書卷，指尖在書頁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好奇：“他的下聯，是怎麼對的？”
孫福聞言，忙躬了躬身，答話時語氣裡也帶著幾分猶自未散的興奮：“回小姐的話，頭一聯，海到無邊天作岸，那位公子對的是山登絕頂我為峰。”
女子聞言，原本平靜的眉眼微微一動。
“第二聯，何物動人，二月杏花八月桂，他對的是有誰催我，三更燈火五更雞。”孫福頓了頓，越說越覺得這聯對得妙，語氣裡的讚歎壓都壓不住。
“至於那畫謎，倒是對得更加巧妙，上聯風月無邊際，下聯美景沒大小。小的在旁邊瞧著，當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女子聽到”山登絕頂我為峰”這七個字的時候，眼底那點若有若無的驚訝，一下子就藏不住了。她低聲又念了一遍，唇角微微揚起，帶上了幾分說不清是讚賞還是較勁的意味：“山登絕頂我為峰…好狂的口氣，比起我出的這句海到無邊天作岸，倒是更勝一籌了。”
她說著，又念起第二聯：“有誰催我，三更燈火五更雞…”念到這兒，她輕輕笑了一聲，眼裡的讚歎藏都藏不住，“這聯對得工整，意境也貼切，是個用功讀書的人才寫得出來的句子。”
念到最後那副畫謎，她的目光又飄向了膝邊一個用錦緞包著的小捲軸，那正是這幅畫的原本。
她沒再說話，隻是靜靜地把”風月無邊際，美景沒大小”這十個字在心裡過了一遍，跟當初她盯著那畫反覆琢磨，始終參不透的心思對照起來，越想越覺得貼切。
這幅畫，是她前些日子偶然得來的，畫上隻題了那四個殘缺不全的怪字，旁人瞧著都當是隨手塗鴉，唯獨她隱隱覺得，這四個字背後必定藏著什麼講究。
隻是苦思了許多日子，愣是沒能參透。索性便交給孫福，讓他掛出去當個由頭，一來能給聽雨軒添些名聲，二來嘛…天下之大，能人無數，說不定還真能撞上個有心人，替她把這謎底解開。
沒成想，這潯陽縣彈丸之地，竟真讓人給對出來了。
“確實是這幅畫的聯語。”她輕聲說了句，眼底那點探究漸漸化成了真切的驚喜，“有意思。”
她擡眼看向孫福，語氣裡添了幾分認真：“那人叫什麼名字？家住何處？”
孫福臉上的笑意頓時一僵，訕訕地拱了拱手，聲音低了幾分：“小姐恕罪，小的一時高興，竟忘了問那位公子的姓名住處…不過小的把他的長相記得清清楚楚。”他忙不疊地把陳塵的模樣細細描述了一遍。
年歲約莫十七八歲，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身量偏瘦，眉眼算清秀，說話不疾不徐，透著股與年紀不太相稱的沉穩勁兒。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上幾分討好：“小的方才親自把他和同行的那位公子請去了二樓包廂用飯，這個時辰算著，多半還沒走，小的這就趕回去，興許還能碰上。”
女子聞言，沉吟了片刻，指尖輕輕敲了敲膝上的書頁，眼中閃過一絲饒有興緻的光：“十七八歲的年紀，便有這般才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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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沒說完，轉頭看向一旁的婢女：“小翠，去取筆墨紙硯來。”
那名叫小翠的丫鬟應了一聲，腳步輕快地轉身跑開，沒多大工夫，便捧著一方端硯、一支狼毫並一遝宣紙，一路小跑著回來，擺在軒子裡的小案上，動作麻利地磨起墨來。
女子起身走到案前，提筆蘸墨，略一思忖，落筆寫下一行字：
天當棋盤星作子，誰人敢下。
寫罷，她擱下筆，吹了吹墨跡，將那張紙疊好，遞向孫福，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從容：“你把這個拿去。若是那人還沒走，便把這聯給他，看他能不能對出下聯。若是他已經走了，就留在店裡，等下次再遇上他，再拿出來試他。”
她頓了頓，又添了一句：“你現在便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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