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地為琵琶路當弦孫福這邊前腳剛應承下來，後腳就利索地拉了張空桌子過來，沖著樓下喊了一嗓子，讓小二把筆墨紙硯重新備上。不多時，東西都齊了，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紙攤開，鋪在桌案上，用鎮紙壓住四角。
陳塵湊近了看，目光落在紙上那行字上，臉上的神情一下子就變得有些古怪。
天當棋盤星作子，誰人敢下。
字是娟秀的小楷，筆鋒裡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利落勁兒，看得出寫字的人心氣不低。可陳塵的注意力，壓根沒落在字跡上頭，全被這句上聯本身給勾住了。
這聯…他前世不知在多少本穿越小說裡見過，簡直是那類文裡的標配開場白。
男主角剛穿到古代沒幾天，必定得撞上這麼一句"天當棋盤星作子，誰人敢下"，然後不慌不忙地對出下聯，技驚四座，從此在異世界站穩腳跟。他當初看這些書的時候，還沒少在心裡吐槽，覺得這聯出現的頻率高得離譜，都快成套路了。
可眼下，他是真真切切地站在這張紙跟前，看著這行字，一時間竟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荒誕感。
自己該不會真是掉進了哪本網文的模闆裡吧？這世道，會不會壓根不是什麼穿越，而是他被扔進了個精心搭好的楚門的世界，四周全是安排好的戲碼，就等著他一步步往裡鑽？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不對，不可能。若真是場戲，那昨夜溺水的痛，今早腦子裡那些原主的記憶。
老母親病榻前的苦澀，落第那天的失魂落魄，還有王老栓那把死死箍住自己的胳膊這些細枝末節，哪一樣是能憑空編排出來的？
他跟這具身體的記憶，是實打實地融在了一處，連帶著那些細碎到不值一提的小事，都清清楚楚地擺在腦子裡。這不是戲，這是他如今，實實在在的日子。
陳塵在心裡把這些念頭飛快地過了一遍，臉上那點古怪的神情卻還沒散去，隻是垂著眼，盯著那行字出神。
一旁的周文彬見狀，也湊過來看了那聯，腦子裡立馬轉了起來。他心裡清楚得很，自己這兩輪下來，是徹徹底底當了回陪襯，方才那幾聯，愣是一個字都沒憋出來。
可這會兒盯著"天當棋盤星作子"，他心裡那點不服輸的勁兒又冒了上來。
萬一自己靈光一現，真就對出來了呢？就算不為別的，也好在子澄麵前掙回點臉麵。
他皺著眉頭，嘴裡念念有詞，掰著手指頭算平仄，可翻來覆去，腦子裡始終是一片空白。
孫福這邊也沒閑著。他方才在府門口，壓根沒顧上看清小姐寫的是什麼，一路急趕回來，更是沒工夫細瞧，直到這會兒鋪開在桌上，才第一次正經看清楚這行字。
他撚著鬍子端詳了半晌，越看越覺得這聯出得刁鑽。
上聯氣勢磅礴，把整片天當成棋盤，星辰當成棋子，尋常人對不出氣勢，就算勉強湊出個下聯，也壓根接不住這份狂勁兒。
他心裡暗自嘀咕，若是自己有這般才學，能對出這種句子，當初也不至於被小姐隨手一句話，安排來這聽雨軒當個掌櫃的。
正打算死心，他不經意間瞥了陳塵一眼，正瞧見對方一臉古怪地盯著那紙出神，眉頭時鬆時緊，跟在琢磨什麼天大的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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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福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一聲：不會是對不出來吧？
他咳嗽一聲，語氣裡放軟了幾分，帶著幾分體諒：“公子，這聯確實頗有幾分氣勢，想要對得工整又不失氣魄，怕是有些難度。若是公子一時對不出來，也是無妨的，不必強求。”
這話像是一根針，把陳塵那點還在天上飄著的思緒，一下子給戳了回來。
“掌櫃說得是。”陳塵回過神，擡手揉了揉眉心，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方才是在下想到別的事情去了，倒是走了神。這聯，確實氣勢磅礴。”
他頓了頓，轉頭透過窗欞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是那條青石闆鋪就的街道，行人往來，腳步匆匆，一輛牛車正慢悠悠地從街角轉過來，車輪碾過石闆路，發出篤篤的聲響。
收回目光的一瞬間，陳塵嘴角悄悄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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