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抄書這條路孫福趕回莊園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廊下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點了起來，昏黃的光暈映在青石地麵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他一路小跑著穿過迴廊，到了花園那座敞軒前，才停下腳步，理了理衣襟，這才躬身入內。
小姐還坐在方才那處竹椅上，隻是手裡的書卷已經擱在了一旁，顯然是一直在等他回話。
孫福不敢怠慢，把方才在聽雨軒裡發生的事，從頭到尾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那位公子瞧見上聯時神情古怪，愣了好一陣才回過神。
自己還多嘴寬慰了幾句，說對不出也無妨。
再到那公子提筆一揮而就，寫下"地作琵琶路為弦，哪個能彈"。
周文彬如何拍手叫好，自己又是如何佩服得五體投地，末了又是如何在樓梯口追上去，問清了姓名住處……事無巨細，一樣也沒落下。
小姐靜靜地聽著，沒打斷一句，指尖搭在膝上的書頁邊緣，隨著孫福的講述，偶爾輕輕叩動一下，像是在合著某種聽不見的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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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寫著下聯的紙，就攤在她麵前的小案上。她聽完孫福的話，垂眼又看了一遍那十一個字，指尖虛虛地在紙麵上描摹了一下筆畫的走勢，低聲道：“字還不錯，筆力沉穩，不像是十七八歲的年紀能寫出來的，倒有幾分大家風範。”
她頓了頓，擡眼看向孫福：“你可問了他的姓名？”
“回小姐，問清楚了。”孫福忙不疊答道，“那人姓陳名塵，字子澄，家住城南巷子裡。”
“陳塵…”小姐低聲把這兩個字念了一遍，唇角微微彎了彎，像是想起什麼有意思的事，“有意思的人。”
她沉吟片刻，語氣裡添了幾分認真：“你去打聽打聽這個人，要詳細些——家中境況如何，師從何人，平日裡為人處事又是怎樣的，都給我摸清楚了。”
“是，小人這就去辦。”孫福躬身行了一禮，倒退著出了敞軒，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迴廊深處。
孫福前腳剛走，一直安安靜靜侍立在旁邊的小翠，忍不住湊上前來，眼睛裡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小姐，這可是您頭一回打聽男子家中的情況呢。”
方才那副端坐著聽人回話、說一不二的沉穩勁兒，在孫福離開的瞬間，就悄悄從小姐身上褪了下去。
她拿起擱在一旁的團扇，輕輕搖了兩下，肩膀也鬆快了幾分，整個人透出一股閨閣女兒家的嬌俏來，跟方才那個不怒自威的模樣，判若兩人。
對著小翠這句調侃，她也沒惱，反倒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理直氣壯：“那是自然。好不容易碰上個才情能入我眼的人，我自然是得好好查一查。”
小翠歪著頭，眨了眨眼睛，故意逗她：“難道京城裡那些才子公子，就沒一個能入小姐的眼？”
小姐把團扇往膝上一擱，搖了搖頭，語氣裡帶上幾分不加掩飾的輕描淡寫：“京城那些人，有幾個是真有才學的，倒也不假。可細品下來，多半是些附庸風雅的路數。
我出的那幾副對聯，京城裡確實也有幾人能對得上，可那份氣勢，跟這個陳塵一比，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她說到這兒，微微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便是我自己，若是要接這幾聯，怕也不如他對得這般痛快。”
小翠聽得直咋舌，還想再多打趣兩句，卻被小姐一個眼神瞪了回去，隻得乖乖閉嘴，抿著嘴偷笑。
夜色漸深，敞軒裡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晃動，映著水麵上一圈圈細碎的光斑，倒是襯得這滿園的靜謐越發深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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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陳塵和周文彬從聽雨軒出來的時候，天邊已經染上了一層暗沉的橘紅色，日頭貼著屋簷往下沉，兩人在街口分了手，各自往家去。
回到那間四麵漏風的小屋，陳塵先是點上油燈，把懷裡那袋沉甸甸的銀子取出來，擺在桌上，就著昏黃的燈光數了一遍——二十四兩，整整齊齊。
這數目，對眼下的他來說，算得上是一筆巨款了。可數完銀子，他臉上的喜色卻沒維持太久，反倒皺起了眉頭，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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