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滿紙荒唐言陳塵這一覺，睡得格外沉。
等他再睜眼的時候，窗紙上的光已經是白晃晃的一片，日頭怕是早過了正午。他愣了愣神，才反應過來。
這是他穿到這世界以來，頭一回睡了個懶覺。
像今日這般睡到日上三竿，倒是難得的鬆快。
他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頭都跟著響了一圈，這才慢悠悠地爬起來，往竈房走。
家裡存糧不多，翻來覆去也就剩下小半袋麵。陳塵也不講究，燒了鍋水，把麵下進去，就著竈台邊找到的一點醬菜，隨手撒了把鹽進去調味。
鹽剛一入手，他就覺出不對勁——這鹽顆粒粗得很，摸上去磣手，顏色也發灰發黃，跟他前世廚房裡那種雪白細膩的精鹽，壓根不是一回事。
他捏了一撮放在指尖撚了撚，眉頭微微皺起。
這年頭的鹽，看來還都是粗鹽。
陳塵腦子裡那根弦倏地繃緊了——細鹽提純的法子，他前世多少也聽過些皮毛，不管是滷水點豆腐那套原理，還是簡單的溶解重結晶，操作起來其實並不算太難，若真能鼓搗出一批雪白細鹽，往後的日子怕是不用愁了，這買賣擱在哪朝哪代，都是穩賺不賠的暴利行當。
這念頭剛冒起來，還沒等他細想，就被他自己一巴掌拍了下去。
鹽鐵這種東西，歷朝歷代都是官府攥得死死的營生，尋常百姓要是敢私自搗鼓，輕則查封問罪，重則腦袋搬家。
他如今是個舉目無親、連個後台都沒有的落第秀才，貿然去碰這條線，跟自己往刀口上湊有什麼兩樣？這買賣是暴利不假，可命都沒了，暴利留給誰花。
“不成，眼下碰不得。”陳塵搖了搖頭，把這念頭死死摁了回去，專心把麵煮好，就著那碗粗鹽調的湯底，稀裡呼嚕吃了個精光。
吃完麵，他把碗筷收拾利索，開始張羅起正事抄書。
家裡那套筆墨紙硯，是擱在床頭櫃最底下的一層木匣子裡的，落了薄薄一層灰。他拂去灰塵，把硯台、狼毫、宣紙一樣樣取出來，擺在桌上。這套東西，自打原主母親病倒那陣子起，就沒怎麼正經動過。
那時候一整顆心都撲在床榻邊的老母親身上，哪還有閑情提筆寫字。
指尖觸到那支筆桿的一瞬間，陳塵心裡莫名地泛起一點熟悉的暖意。
這份熟悉，說不清是原主殘留的記憶，還是他自己前世握筆寫字養出來的習慣，反正握在手裡，竟有種說不出的踏實感。
他坐定，鋪開紙，磨了墨，閉上眼，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打算要抄的東西。
前世看的那些經典裡，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紅樓夢》。
這書細膩綿長，兒女情長裡裹著滿紙的哀愁，最是能戳中深閨女眷的心思。他尋思著，閨閣小姐們攢下的私房錢，比起那些公子哥兒手裡的銀子，興許更好賺。
公子們講究的是氣節風骨，你拿一本兒女情長的書去賣，未必入他們的眼。
可深閨裡的小姐太太們，悶得慌，正缺這類打發時間的消遣。
主意打定，他睜開眼，提筆蘸墨，落筆的瞬間，腦海裡那些沉睡了許久的文字，竟清晰得像是刻在骨子裡一般，一句不差地湧了上來。
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都雲作者癡，誰解其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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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這四句，陳塵頓了頓，擡手抹了把額角，隨即也不多耽擱，筆尖就沒再停下來過，一行接一行地往下寫。
窗外的日頭一點點西斜，光線透過窗欞，在桌案上挪移出一道又一道斜斜的光痕，屋子裡除了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再沒別的動靜。
他打算今日先趕出前三回，明日再帶去城裡那家書屋探探口風，看能不能賣出去。
與此同時，那座高門大府的花園裡，小姐仍坐在敞軒下，手裡捧著本書，孫福和小翠恭恭敬敬地垂手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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