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詩會進行中那人麵容清瘦，眼神卻亮得很。還未及走上高台，人群裡便已經有人低聲認出他來：“此人是王行簡王才子，湖口縣出來的人物。”
“這位王才子平日沉默寡言，不大愛說話，”那人接著道，“可一論起經義辯理，卻常有獨到見解，隻是從不恃才張揚，也不顯鋒芒逼人。今年更是高中了舉人，在我們湖口縣，也算得上是數得著的人物。”
眾人聽他這麼一說，才恍然大悟，紛紛投去打量的目光。
又有人低聲問：“聽聞王才子素來不參加這類詩會，今日怎地偏偏來了？”
那人答話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聽說是王才子父親病重，家裡沒有餘錢買葯，怕是沖著這詩會的頭彩來的。”
陳塵也聽了個大概，卻沒接話，隻是端著酒盞，靜靜看著。
王行簡對台下這些議論彷彿充耳不聞，徑直走上高台，沖蘇老作了一揖，提筆寫道：
危樓新構起城隈，四麵軒窗向客開。遠樹參差連野陌，閑雲散漫過亭台。
蘇老一邊念著，台下眾人一邊細細品味，時不時有人低聲誇讚一句。王行簡筆下未停，緊接著又寫下：
相逢佳士傾杯酒，坐對清光洗俗埃。欲把襟懷題短句，才思庸疏愧薄才。
最後一字落筆，他擱了筆，人卻退後半步，仔細端詳了一番自己的字句，才對蘇老拱手道：“諸位見笑了。”說罷便下台回了座位，理了理衣衫，端起酒盞抿了一口。
蘇老這時開口點評：“登樓作此詩，扣題甚緊。頷聯寫景，遠近相襯，對仗工整，句法圓熟。
寫高樓宴集賓朋之況，情景相融，切合此刻境地。措辭溫潤，謙而不卑，著實是篇不錯的作品。”
台下聽了這番點評，倒是無人提出異議。
顯然，這首詩已然獲得了在場不少人的認可。
此後，眾才子便陸陸續續上台獻詩，一時間好不熱鬧。時間悄悄流逝，台上已經堆了不少稿子，漸漸地，也無人再肯上台了。
蘇老瞧著這光景，心裡估摸著差不多該收尾了，正打算從這些作品裡，選出一篇最好的，定為今日的頭籌。
二樓雅間內，蕭瑤的眉頭一直沒舒展開。
蕭穆開口道：“瑤妹，莫不是那陳塵今日沒什麼靈感，這才一直沒上台？”
蕭瑤搖了搖頭：“應當不是。我猜他不過是來湊湊熱鬧罷了，並沒打算一舉奪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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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穆又道：“照這情形看，怕是那湖口縣的王行簡要奪得今日頭籌了，如今台上這些作品，數他這首最好。”他雖貴為世子，詩詞歌賦自幼也是學過的，隻是比起蕭瑤那份靈氣，終究還差著一截。
蕭瑤聞言，沉吟道：“目前看確實如此。
這首詩，用在筵席唱和之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才情雖算不上卓絕，卻是一篇席間得體之作。”
她頓了頓，又添了幾句，“隻是切題登樓、對仗雖尚可，字句也無大疵，可句句都是尋常眼熟的路數，缺一句能壓場的警語。頸聯更是應酬套話，少了幾分真情實感。
不過。。”她輕嘆一聲，“較之其餘諸人，也確實是好的了。”
正當蘇老準備開口宣布結束的當口，陳塵站了起來，一言未發。
蘇老瞧見他起身，一眼便認出，這正是傍晚時分寫下那首《西江月》的年輕人，忙問道：“陳公子，可是有了靈感？”
陳塵點了點頭，擡步朝高台走去。
二樓上，蕭瑤聽得蘇老喚了一聲”陳公子”，心跳驟然快了幾分，忙不疊望了過去。
這是她頭一回，真真切切地瞧見陳塵本人。
乍一眼看去，他算不得多出挑，甚至可以說，第一眼留不下什麼深刻印象。
可再定睛細看，眉眼之間那層淡淡的書卷氣，卻漸漸浮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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