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塵心裡咯噔一下，壞了，自己都盡量降低存在感了，怎麼還是被盯上了？
他忙道：“今日不過是來湊個熱鬧，蘇老不必…”
話還沒說完，周圍已經有人附和：“是啊，陳公子再作一首吧！”
“陳公子既然來了，何妨再獻一首？”
“就是，剛才那首詞，實在讓人意猶未盡。”
反應最熱烈的，自然是那些年輕才女。一位小姐輕聲道：“陳公子便再作一首吧。”
另一位也道：“方才那首詞，妾身至今還在回味呢。”
甚至有人打趣：“陳公子莫不是怕了？”這話一出，旁邊幾個才女都笑了。
陳塵聽得一陣無奈，自己明明隻想安安靜靜吃頓飯，怎麼就成了被全場催著寫詩的主角？
知府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陳公子，既然諸位都如此期待，便再寫一首吧，今日乃是我府上詩會，若能留下陳公子第二首佳作，也算不虛此行。”
知府夫人也笑著附和：“是啊陳公子，妾身今日得了您的香水，也很想再聽一首佳作。”
陳塵徹底沒了退路，推辭不成，隻得無奈起身：“既然諸位如此盛情，那在下便再獻醜一次。”
二樓，皇帝原本已經打算起身離開，一聽陳塵還要作詩，頓時又坐了回去：“哦？他還要作？”
滕王也來了興緻：“看來今日還真能再聽一首。”
蕭瑤沒有說話，隻是默默望向花園中央，她心裡，其實比誰都盼著這一首。
陳塵站在花園中央，腦子裡飛速運轉起來。
無題，什麼都可以寫。
可正因為什麼都能寫，反而不好挑。寫山水，太尋常。
寫愛情，不合適；寫豪情，自己此刻也沒那份氣盛。
寫人生，似乎又太沉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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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糾結間，他忽然想起一個人，蘇軾。
心念一轉，他猛地意識到一個問題。
我糾結個屁啊，這不是寫詩，這是抄詩啊！
想通這一節，陳塵頓時輕鬆下來：“就它了。”
腦海中，那首《行香子》緩緩浮現。
他擡頭，花園裡的議論聲漸漸消散，緩緩開口：“清夜無塵，月色如銀。”
第一句一出，原本還以為他隻是隨口應付的人，神情開始變了。這兩句太乾淨了。
一個清，一個銀，寥寥數字，便把這月夜的清寂寫了出來。
“酒斟時，須滿十分。”一些愛酒的才子忍不住露出笑容，低聲道：“這一句倒是有趣。”
陳塵繼續往下：“浮名浮利，虛苦勞神。”
這一句落下，方才還麵帶笑意的眾人，神情漸漸認真起來。
尤其一些在仕途上摸爬滾打多年的士子，聽到浮名浮利四字，明顯有所觸動。
“嘆隙中駒，石中火，夢中身。”
這一段落下，整座花園真正安靜了下來。
有人低聲重複著：“隙中駒…石中火…夢中身…“有人輕輕皺眉，像是在細細咀嚼這幾句背後的深意。
時間，人生，功名，彷彿都不過是轉瞬之間的事。
一名才子原本握著酒杯，聽到這裡，竟默默把杯子放了下來。
陳塵略作停頓，接著吟誦下闋：
“雖抱文章，開口誰親。”
這一句出來，蕭瑤的神情第一次有了明顯的變化。
她靜靜望著陳塵，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句話，不像是在寫詞，倒像是在說陳塵他自己。
“且陶陶，樂盡天真。”
“幾時歸去，作個閑人。”
蕭瑤的眼眸微微一顫。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認識的那個陳塵，似乎從一開始，就一直是一個人。
來到江州，沒有親人在身邊，沒有真正意義上能推心置腹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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